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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宁儿与馨儿两位千金小姐,小时候都和明祖、明德和明远他们一起有机会跟着苏若瑚先生念书——有学识的女子往往更平添几分典雅的气质。而女儿家又没有继承父辈祖业的重担和压力,闲时跟着美庄和淑萍学学针织和刺绣那样的女红手艺,反倒更显了几分聪敏和灵气。
两位姑娘,性格上亦是有着些差异的地方——
尽管季鹤年对两位夫人都不乏关爱,而美庄也大度厚道,和淑萍相处融洽——但是淑萍总还记得自己通房丫环的身世,清楚自己小妾的身份,因此平日里总是按照富户大家闺秀的标准去教导宁儿,她要她的女儿站出来要有端庄典雅的仪表,要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万万不能让别人笑话,宁儿终归是小妾的女儿。
因此在淑萍这样多年的苦心调教下,宁儿出落得尤其端庄娴静,知书达礼,只是略略带了一丝的严谨和拘束。
馨儿不同,她是正室夫人所生,也是府中最小的女儿。西关本来有句俗话就是“幺仔幺心肝,幺女幺五脏”——意思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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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明祖、明德和明远这两三年间都开始在康盛堂跟着父亲以及林掌柜和沈伯他们几位前辈学习打理店铺的业务。
别说康盛堂就是卖药材和成药,接待客人收收钱那么简单——其实从制定店铺销售品种的清单、采购订货的业务洽谈和质量把关、自家品牌的成药的开发方面,品种的选定以及工艺的研发和监控、门店销售方面对于店堂陈列的心思,对于客户的接待服务,对于市场信息的收集,对于主打产品的宣传,甚至对于每天货款的回收,业务盈亏的分析……每一个环节里面的学问可都大着呢。
用季鹤年常对孩子们说的话就是,上面那每一样的学问,你在康盛堂就算做一辈子,也学不完——都有待于边做边分析,边做边思考,边做边总结,边做边提高。市场是不断地变化的,你就得跟着市场变化的步伐,万万不能一成不变,“一本通书读到老”。
“不过无论业务怎样发展,市场怎样变化,这经营康盛堂的宗旨是不能够变的,就是必须殷实诚信,恪守店铺一贯的经营宗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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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二媳李敏莹和明德的姻缘可是季府的家教先生苏若瑚热心牵红线搭鹊桥撮合的——苏若瑚先生是前朝文官李文田的入室弟子,和李文田的公子李正南不但有同门之谊,还私交甚笃。李正南一直特别喜欢女儿,而夫人却只为他生了两个儿子。碰巧族里的堂侄女儿李敏莹还在童年里父母就先后病故了,李正南心生恻隐,把乖巧的敏莹接到了府中。敏莹实际上就是李文田的侄孙女儿了。
随着敏莹渐渐长大,在李府有机会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腹有诗书气自华,敏莹更得李正南的喜爱,干脆和夫人一商量,就把敏莹收做干女儿了。
直到改朝换代,清朝政府已不复存在,李家当然没有了以往为官时的排场和气派,但是上辈留下来的府第和房产,都足以让族人生活无忧了。
李小姐天资聪颖,虽然当上了李正南的干女儿,在李家生活舒适,但是也心里明白那始终是寄人篱下,凡事都不忘谦恭守礼,也没有了官宦人家里的千金小姐常有的傲慢。
在苏若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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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钟会长考虑问题真是“深谋远虑”,相中季家大少爷当乘龙快婿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对两家所经营的生意的行当都进行了细细的斟酌。钟会长是这样考虑的:钟家经营的五丰行做的是粮油米面的批发生意,季家康盛堂做的是中医药的生意,而无论是粮油米面还是治病所需的医药,放在任何的社会,无论谁当政,这些都是人们生活所必须的。既然是生活所必须的,就肯定有生意可做——挑选生意的行当,里面的学问可大了。钟会长自己琢磨出的道理就是:选择做生意的行当,一定要选人们生活必须的,天天都需要消耗的,这样就会有社会的需求,也能够让这种需求不断地延续——米吃完了你还得买不是?而这次吃药把病治好了,下回再落个什么毛病了,还不得再去抓药吗?
而且两家联姻了,当真的把生意都交到下一代手里的时候,他们都能把两份祖业都发扬光大当然是求之不得,退而求其次的话,万一其中一行里面有个什么闪失,专心守住另一行的生意,也可以保得儿女一辈衣食无忧。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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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还是那用原块大麻石板铺就的古老的耀华西街,还是那三进三开的季府西关大屋——街坊们都暗地里称赞这里一定是风水特别好:在这季府的老祖屋,季鹤年事业顺遂,如今康盛堂的业务稳步发展,越做越大。再加上多年以来为人殷实乐善好施,季老板前年年初的时候还当上了广州商会的副会长,社会的声誉和地位都更加得以提升。
美庄和淑萍多年以来勤勉持家,把几个儿女都抚养成人。回想最初的时候手抱起来都只有暖水壶大的丫头小子们,如今都出落成朝气蓬勃的少爷小姐,两位夫人深感安慰和喜悦之余,担子也不知不觉减轻了。再加上富户人家太太有这样的能力去悉心调理和保养,美庄和淑萍尽管都人到中年,但却愈发风姿绰约,成熟中更平添了韵味儿。
季老板一直都赞同并奉行好男儿应该“齐家、治国、平天下”,早早让儿子成家,一来可以让家里人丁更加兴旺,二来把大后方稳定下来了,孩子们就可以放开手脚,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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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谢过陈老板,宁儿与馨儿分别把自己寄卖饰品所得的钱放好,又嘱咐了一直贴身跟随的丫鬟小兰把一路上提着的那个小包裹拿过来打开。
“陈伯伯,我们又带来几件小玩意儿。借陈伯伯眼光,帮忙看看做得还行吗?”宁儿一边问一边把几样绣帕之类的饰品双手呈了过去。
“好啊,做得好,连我这上了年纪的老头子都喜欢呐,放出来肯定很吸引人。”
“谢谢伯伯夸奖。”
“嗨,和你们家都多年老朋友了,还说客气话干啥?!”
正在大家愉快地交谈间,从店铺门外走进来两个年纪约二十五、六岁的男青年。一位身着藏青色丝质长袍,眉目清秀,温文尔雅;另一位穿西洋式的白衬衫,套着土褐色格子吊带裤,配一顶同色系的鸭舌帽子,戴一副很斯文的眼镜——却把人衬托得平添了几分新潮,几分精灵,几分调皮。
穿藏青色长袍的男子进门就喊开了:“爸爸,我们回来了!”
陈老板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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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锦华绸缎庄在这上九路经营多年,也是颇有口碑的老铺。有着一对原木廊柱的铺面,木刻的店铺牌匾古色古香,从店堂中延伸出来的柜台呈别出心裁的流线型,紫檀实木的柜台被擦拭得木纹可鉴。店铺内陈列出各色流光溢彩的新款精美绸缎——店铺的陈老板在自己籍贯的西樵自开缫丝厂,前店后仓,生意做得也挺红火。
直至民初,西关的妇女都还是足不出户的,绸缎庄做生意,都是常常派伙计及时把每一季新到的布料送到老客户的府上,让夫人小姐们挑选合心意的。要是挑着都觉不满意,就让伙计赶紧回店铺换了其它花色的再次送来,实在看不上的,就拿回铺中,来回多次,毫无怨言。
以往多年以来,绸缎庄的陈老板都是亲自把每一季最漂亮,最高档的绸缎送到季府供美庄和淑萍挑选的。
随着广州开埠,十三行的生意越做越红火,成行成市,西关也渐得西洋之风,人们的观念也逐步开放了许多,妇女也不需要成年累月只关在家里,一些西关小姐还上了洋学校,甚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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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一九三O年五月的广州西关,还在春夏交替中,空气潮润,草木披上了新绿。一脉江水从泮塘五约的花坞边蜿蜒而过。日照当头,榕荫浓密。那一定是几十年或上百年树龄的细叶榕,舒展婆娑,气根飘垂,枝繁叶茂——脆脆的鸟鸣声从这枝头那叶脉间传出,仿佛就是串串闪动跳跃的音符。而那榕树却自顾着沉迷于与土地喁喁细语,偶尔加进来旁边那棵鸡蛋花还有不远处两株白玉兰馨芬的气息,风吹香摇,若隐若现。一路的紫荆和木槿,早已把四周的空气说得香雾迷离……
一顶轿子缓缓地沿荔枝湾畔而行,大片的荷塘就在前面,基围上的荔枝树正果实累累,远远看上去就是一片绯红霞彩,醉态动人。那边松竹掩映着几处房舍,旁边还立着一块同治年间重修的“半塘”二字的石碑,以及一座花岗岩石修的门亭,左右是一副石刻的对联:“门接水源朝北极;路迎金气盛西方。”
从这里放眼眺望,无边景致尽收眼底——硕大的荷叶如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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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馨儿大病初愈,美庄长长地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老人们常说小孩子每发烧一次,都会长高许多。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美庄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小女儿,竟真的觉得馨儿像是长高了不少,连圆圆的脸蛋儿都显得尖细了些许,女儿更显清秀了。
美庄坚持要带馨儿到光孝寺还神和祈福。鹤年同意了,嘱咐一路上要小心。
光孝寺是广州历史悠久的古老佛寺,一直以来就有“未有广州,先有光孝”之说。季家一向乐善好施,康盛堂每年捐赠给光孝寺的香油钱,以及捐赠资助庙宇兴建和修葺的善款都为数不少。季家与光孝寺的住持大师也是深交。
美庄抱着馨儿虔诚地礼佛之后,就被住持大师请到方丈室喝茶了。
“季夫人对小姐真是宠爱有加啊。”慈祥的主持大师微笑着。
“我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女儿,为人母亲的最大的心愿就是自己的儿女健康成长。我真是希望能够把最好的都给她。”美庄喝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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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馨儿这回可是病得不轻:小额头滚烫滚烫的,但是脸蛋儿却不像以往发烧那样的通红,而是有些发青。美庄心疼地坐在馨儿的床边,轻声地问:“乖女儿,告诉大大哪里不舒服了?馨儿乖,大大陪着你,不怕。”
鹤年从桂姐那里了解到馨儿下午偷吃了锦卤云吞,就说:“一定是吃了上火的云吞才发烧的。”他一边拿纸、笔写了几味中药材,把方子交给淑萍去嘱咐厨房熬药,一边吩咐佣人抬了轿子把康盛堂平日里高薪聘请的坐堂老中医程兆伦接过来。
小孩子发烧不能够拖,季鹤年很是知道这个道理。况且他多年经营康盛堂,对药性及用药的配伍、禁忌、“君、臣、佐、使”的配方原理都是有认识的。他一方面争取时间马上给馨儿开药方熬药,另一方面也从保险起见,派人把程老中医接过来为馨儿诊治。
季府上下自然不敢怠慢,中药可是淑萍亲自在厨房里熬制的。
等淑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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