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陈承荣
悲哀的狗
前几天,南京爆出一个小区居民火烧小狗事件,引起网上一片关注。事情大致是这样的:一只流浪狗流落到南京某小区内,在一幢房子后安顿下来。小区老人小孩见狗挺可怜,就时常拿些饭菜喂养它。冬天还有人用旧棉被铺成一个简陋的窝,助其过冬。流浪狗受居民关爱,踏踏实实地担起看家护院的责任。对小区内人都挺友善,而每有陌生人靠近,就吠叫示警。老人小孩们见小区自狗入住后,来光顾的小偷也少了,深赏自己有识狗之明。人狗相安共处。春暖花开,狗在生活无忧之余,又生下两只小狗为居民助兴。小区里爱狗人士遂更加不吝小饭小菜,殷勤饲喂小狗一家。人狗和谐共处,其乐融融。不料区内有户人家嫌狗晚上不安静,影响自己睡眠。于是纠集两人,合自己夫妇,共四人,用棉纱将狗窝出口堵住,浇上汽油,点火欲将一窝三狗悉数烧死。然后,有一行人见状,奋力阻止,顶着四人的拳脚铁锹,放狗出窝。中有小孩看见,吓得哇哇大哭。最后小狗一死一濒死,母狗重伤。
事情见诸网络后,爱狗人士群情激愤。于是集结一群人前去声讨恨狗人渣。恨狗人渣不以烧狗为意,反骂爱狗人士多事,其中一人还欲打声讨者。众爱狗人士再难按捺,拳脚相问候。双方遂大打出手。一时砖头与叫骂齐飞,眼泪共口水一色,风疾浪涌,场面恢弘。网上网下热议纷纷,搞得沸沸扬扬。
我对烧狗的行径难以认同,因为即使无法忍受夜晚的狗吠,也无须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肯定会有很多解决之道,烧狗的行为无疑是最差一途。一方爱狗,一方烦狗。本不是什么大事情,却最终闹得矛盾不可调和,无辜的小狗成了牺牲品。人性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变味的邻里
透过这件事情,我们也可以看出当代人的邻里关系有多么紧张而脆弱。如果这就是城市化发展中难以避免的结果,那代价是否过于沉重?
原本,中国人的密切的、互助的邻里关系是举世闻名的。几年以前,我看到过关于英国的一个新闻。英国的一位政府民政官员号召英国人向中国人学习,发展良好的,热情互助的邻里关系。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主要是因为英国人邻里关系冷淡,同样也是世界闻名。英国人被称为“冰水里捞出的冻鱼”,一家有事,另外一家基本上不闻不问。所以这位英国官员会提出向中国人学习的口号。
只是现在中国的城市,那种良好的邻里关系早已荡然无存。我们向西方发达国家学习城市化的时候,只知道一味的模仿,而不加择辨,结果难免泥沙俱下。现在多的是对门不识的小区住户,邻居的意义已经退化为“相邻而居”。
如果那这位号召英国人向中国人学习的英国官员看到“烧邻居的狗”这一类的新闻,目瞪口呆之余只怕要背地里额手称幸。“冰水里捞上来的冻鱼”虽然冷得发硬,但至少相互之间还保留着一点绅士风度,不具有攻击性,大部分时间都是相安无事。
看电影《勇敢的心》里,威廉·华莱士的邻居们还都是团结而互相照顾的。那个时候的英国,小孩子们可以互相串门,追逐嬉闹。大人们不时会举办集会,大家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场面热烈而富人情味。如果梅尔·吉普森不曾像国内大腕导演那样,为我们呈上“艺术性的歪曲历史”,那么有一个问题就是,英国人的邻里关系什么时候开始变冷淡的?
于是我浅浅翻阅了一番历史书。总算历史书待我不薄,很快便给出答案。原来,英国历史上曾经发生著名的“羊吃人运动”。民众流利失所,原有的社会结构开始被打碎。人们频繁迁移,自然难以构筑起信任的邻里关系。再后来,瓦特发明蒸汽机,工业化进程开始。英国人的邻里关系于是更加冷淡。答案出来了,我恍然大悟。同时心想无怪乎人们常说读史有益,历史书果然能告诉我们很多事情。原来英国人变成鱼,是在英国的羊开始吃人以后,或者再晚一些,是在瓦特教全世界都以烧开水为荣以后。
向什么方向前进
中国经济发展速度举世无双。同时,伴随着经济大发展,中国的城市化进程越来越快,呈加速趋势。城市发展必然以建筑发展为形态。于是城市规划师、建筑规划师成了抢手人物。说中国是全世界建筑师和规划师的乐土,决不是虚言。全世界的的建筑师规划师都在中国淘金,或正在来中国淘金的路上。为什么不来中国呢?这里有全世界最多的机会和最高的效率。许多在国外可能要论证数年的项目和计划,在中国只要一年就可以全部敲定。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有国外规划师来发展几年以后,抱怨规划师在中国没有得到足够重视。很抢手却不被重视?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可是实际上情况恰恰如此。许多政府官员找规划师,仅仅是寻求更好地发展商业,更好地发展经济。然而规划师们清楚,一个城市发展需要考虑的远不止经济因素。实际上,国外一直在反思工业发展对城市的塑造,希望能够改变城市给人的冷冰冰的印象,希望让城市更人性化。
但是在这一方面,政府官员往往并不重视规划师的意见。有国外教授学者告诫说,中国今天这样急功近利的城市发展所透支的东西,将来会需要几十年甚或上百年来偿还。但或许是忠言逆耳,满心思“更大、更高、更贵”的政府官员们完全听不进去规划师们的意见。像瓦特发明蒸汽机以后,全世界都向英国人学习烧开水一样;在见识过发达国家的城市形态以后,中国的许多官员们都一门心思地把高楼大厦认为是城市发展的最终解决之道。这也许并没有错,只是漏掉了一个问题:每天花两个小时堵在路上确实是城市发展必须的吗?全国都在狂热地高喊国际化。只不过目前来看,除了国际化的堵车,大部分城市还难以实现国际化的目标。
我们奋力向发达国家学习。对此,支持的声音是“中国以不可阻挡的脚步迈城市化”,善意的批评是“中国在城市化进程中,应该避免过去在发达国家身上的错误”。我们的城市化进程,到底会将中国的众城市引往何处?我们这样的普通大众,又会有怎样的未来呢?
天下寒士何时欢颜
千年之前,杜大诗人发出千古感慨的时候,恐怕没有想到今天的社会变得如此复杂。更想不到会有“房奴”一事。
很多人都对开发商极度不满,认为房价高都是开发商捣的鬼。开发商的确背负着不可推脱的责任,但是心里仍然感到很不平。叫他们眼红的是,地方政府通过规划和出让土地,财政状况大为改善,闷声发大财,而竟然不用挨骂。所以,有直性子的大炮忍不住跳出来,大叫:“俺们就为富人盖房”云云。
开发商自有其喊冤枉的理由。他们认为自己只是按照政府的规划来发展城市,为天下寒士供广厦千万间,本就不是他们的责任。即使有,也还需要一个更强有力的领导者。“制造社会不和谐”的罪名,实是难以承受之重。
高走的房价让广大民众感到无可奈何。经济状况好一点的人咬咬牙,透支未来数十年的收入买房先住着,从此当上“幸福的房奴”。经济状况差一点的人连当“奴”的资格都没有。让人绝望的是按照目前的房价看,不知何年才能攒够钱。眼看前景茫茫,不知房在何方。于是人人都有压力,人人都不开心,人人都憋着火气。邻里也变成毫无人情味的邻里。
天下已经有房屋千万间,但是众寒士们脸上却难以见到欢颜。要是人人都干“烧邻居的狗”之类的事情,只怕有再多房子也没有用。要实现杜大诗人的千年宏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让人人开心,并不仅仅是有房子就万事大吉了。还要考屡千万间广厦的形态,能否支撑居民所想要的幸福生活。
“寒士俱欢颜”不可乎遽得,眼下最现实的追求还是考虑怎么做鱼吧。据悉,英国有200万人离家时不锁门。原来大不列颠冰鱼们尽管相互之间甚少人情味,但是他们的治安状况却是状甚可嘉。所以他们的邻里关系虽然不完美,倒也和睦。值得全世界人民借鉴。
等有一天,城市发展让位于经济发展的现象得到纠正、城市的发展开始真正以人为本;城市不再被各个居住小区、各类商业区域分割的七零八落,那个时候天下寒士们的曙光就不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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