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在她走的那天,我说要写东西,回复她的《依赖》。可人家已经返程两天了,我却还没给我的承诺。她是个A型血,把我的任何话都会当真,可我却常常还是会失信。被骂过几次“不要脸”后,再骂多一次也就无妨了。
这一周,都忘了自己是怎么过的。外婆住院了、自己患了眼疾、还有琐碎的工作,使我的生活变得杂乱而无趣。唯一的一次开怀大笑,还是看了老刘的《我的弟弟》后,心情才算阳光了一点,但也像是过往烟云,一闪就过了。辉这次,也没再责怪我,估计看我状态确实不好,也不忍心再说什么。
想着她坐上三轮车后,还反复地关照我穿马路要小心的样子,我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己一个人走了那么多地方,难道连个斑马线都不会走了?其实,后来也想明白了,依赖就单从字相上来说,就是相互的,是两个人紧紧地依靠着的。
一直没有告诉她,那张让她带走的电话卡,是我今年夏天,在香港时,特地为她买的。那天晚上,在电话里听到她的抽泣声,就告诉她我会好好听她说的,于是就拖着女儿,跑了旺角的好几家便利店,才买到了我要的卡。明知道自己明天就要回家了,但想着自己手机上的钱不多了,还是非常执著地去买香港的卡。终于此卡也圆满地完成了它的使命,辉出去的这几天,每天给我一个电话,同时还要发几个消息,她一直在提醒着我“不要自暴自弃!”
辉出差的那天晚上,我们说好了一起去吃火锅。也不知怎的,那天有点反常,从来不会做事的人,居然给我倒可乐,结果泼得我满身都是。她喝了点酒,就开始作,责怪我以前出门,从不会提前告诉她。骂着,又开始伤心的哭,说不要我带回的礼物,只要我好好地想想,我走了,她是怎样过的。
心想这一次又不是我出门,怎么会翻出以前的陈年老帐来?我认为自己是最了解她的,就是不想让这种离别愁绪在我们身上蔓延。所以,才会在每次出发前,打一个电话,轻描淡写地告之她一下。
心里知道,就这样一个人出去旅行的人,其实还是自私的。虽说有犹如一个人逃出去私奔的快感,可心里是否会想过那些喜欢自己,思念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的感受呢?沿途的风景,自己一个人欣赏;旅途的心情,自己一个人消受,全部没有谁来分担和分享,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寡情呢?
但总还是会不自觉地一个人跑出去,也许我认为,去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地方,是对身边的人和事做一个最好的评估。如果去了一个全新的地方,还让我魂萦梦牵的那些人和事,注定是蚀入了我的灵魂……
每当一个人,提着碩大的箱子,走向国际航班的闸口。转过身,想跟老公挥手告别时,却总是见他头也不回地已经走掉了,没有电视里常见的那种深情回望,一切像是淡然得不能再淡了。这时候,我感觉自己其实真的很落寞。
那次去埃及,要从土耳其转机,坐的是土航的班机。当飞机穿入云层,已经是深夜时分了,只看见机灯在一闪一闪,其余的全是黑暗一片。在进入蒙古上空时,飞机又遇上强气流,几个欧洲中年妇女都惶恐地大哭起来,而他们的老公在旁边轻声地安慰着。这时,我只有一个人靠着窗,看着天上的黑,心里想着,这会儿能有只手抓着,能有个肩膀靠着,就是天大的安慰了。
去埃及西奈半岛里的沙漠,那天刚好是6月1日儿童节。本来一进沙漠,导游阿扎姆就安排所有的游客去坐骆驼出游的。可看着骆驼一见到人,就很乖巧地跪下来,心里不知怎的,就开始有点疼,于是执意不肯出游了。阿扎姆无奈,只好陪我坐在居民用草搭成的屋子里。他问我来自何方,我说从苏州来。他居然知道苏州,知道这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他又问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出游,我说我喜欢。就这样,他抽着香烟,不停地问我问题,我敷衍着,看着沙漠里湛蓝的天,心里却在想着苏州的天空……
阿扎姆看我无聊,就说带我去看好东西。跟着他跑了好长一段路,鞋子里也全都灌满了沙子。他拉着我爬上了一个沙峰,指着远处,叫我远眺。我捂着嘴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我居然在沙漠里看到了一座山,而山脚下就流淌着一条小河……
阿扎姆无邪地对我笑着,头一歪,问我要不要走近去看一下。我赶紧说好,就跟着他又跑开了。往那边跑了很久了,我还是没见那山水,看到我疑惑着,阿扎姆大笑起来,他告诉我,这是海市蜃楼!而且每天也只有这时候,才会出现,天哪!我居然在沙漠里,见到了从没见过,却一直梦寐以求的海市蜃楼!
回到西奈半岛小镇上的餐厅,在用餐的时候,一只埃及猫一直绕在我的脚边,扔了块夹饼里的烤鱼给它,它就一直乖乖地坐在我脚边,久久不肯离去。像个温柔的女人似的,眼里也充满着忧伤。像是和我前世就认识了的,像是在等着要和我诉说着寂寞。在埃及这样神秘的国度里,即使发生任何神叨叨的事情,我都不会感到奇怪的。
走出餐厅,想买一束花献给自己,庆贺自己看到了海市蜃楼。结果跑了半条街,也没见到一家花店。于是,只能再返回餐厅。在门口,撞见了一个伙计,就急着向他打听附近哪有花店,他也终于听懂了我那蹩脚的英语,说来搞笑,他随手摘了门口花棚上类似牵牛花的一朵花儿,然后双手拿着花,弯下腰,做一个恭恭敬敬的献花状,同时还告诉我,附近没有花店……
我笑了,故意像个女皇一样接过鲜花。心里开始在想,自己每一次的单独旅行,是不是都在给自己一个磨砺而到达独立的经历。这种经历也是成长中的一种经历,也许会寂寞,会孤独,但成长的经历都是需要通过痛苦来完成的,这或许也是成长的烦恼。
《挪威的森林》里的主角们,他们都不愿意长大,认为长大是不可思议的,长大是在完全准备下,被死拉硬挤出来的。其实有智慧的人才不会拒绝长大,长大的过程再痛苦,再寂寞,也总会给人以反思的机会,反思又是人成长中不可缺少的动力,当我们认识到这些时,对生活中美好的,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才可以驾轻就熟,也许此样的人生也才能算是真正完整。
一个人转身时,固然很孤单,可没有此番寂寞,我又怎能看到沙漠里的海市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