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名天女1-2章
(2006-7-26 3:23:07) [发送到微博]
第一章
琅琊国北陵城皇宫内苑
“静公主、静公主!您要上哪儿去?”
琅琊皇宫里,一票宫女跟在一个小女娃儿身后焦急地问着,像跟屁虫似的在
回廊上亦步亦趋。
被问得烦了,琅琊静回眸瞪了一眼身后的宫女们,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晶灿
的红唇倔强的抿着,过度慧黠灵动的盈然大眼里,蕴藏着某种不悦的恼怒。
“好烦哪!你们别跟着我!”
就不能让她耳根清静一下吗?
奶娘富嬷嬷忙道:“怎么能不跟着呢?您可是女皇唯一的掌上明珠,将来是
要承袭王位的!要是有什么差错,咱们可承担不起啊!”
琅琊国是女皇主政的国家,而公主是理所当然的储君人选,负责伺候公主的
富人们莫不战战兢兢的留心着,丝毫不敢大意。
小小的琅琊静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我就在宫里,能出什么差错?你
们这是在诅咒我吗?”
一票宫女“扑通”一声纷纷跪下,惊慌失色,“奴婢不敢!”
面对动不动就跪了一地的宫女们,琅琊静顿觉兴味索然。
“谅你们也不敢,统统起来吧!别再跟着我了!”
“可是,公主,这是咱们的职责……公主、公主!”富嬷嬷话才说了一半,
琅琊静却乘机一溜烟地拔腿就跑,富嬷嬷失措的叫着,“快!快跟着公主!别跟
丢了!”
“是!”
琅琊静熟捻地在九弯十八转的回廊上绕着圈子,把宫女们要得七荤八素之后,
就近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笑嘻嘻的看着她们如蝗虫过境一般呼啸而去,在心里
窃笑不已。
看着离去的一群人,琅琊静得意的笑道:“你们要是找得到我,我琅琊静的
名字就倒过来写!”
于是,一场公主与宫女们的迷藏追逐攻防战,在午后的琅琊国皇宫里热闹的
上演。
*****
直到一行人都走远了,琅琊静这才发现自己正躲在“勤政殿”里。
“勤政殿”是女皇批阅奏章的地方,称得上是官中的机密重地,一般人是不
许进来的,就连她这个未来的女皇亦然,不过,因为最近母亲卧病在床,奏章都
已经送往他处,所以,近日勤政殿无人把守,琅琊静才得以溜进来。
“我倒要看看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竟然连我都不许进来!”琅琊静一面自
语着,一面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这个“勤政殿”和御书房也没什么两样,只是大了点、
气派了点,后面还多了一间藏书阁,除了架上罗列的书籍之外,还堆放着一口口
的木箱。
“咦,这是什么?居然特别用箱子装起来。”好奇之余,琅琊静自然不肯乖
乖遵守“非礼勿动”的教条,开始动手开箱。
待琅琊静费力的打开沉重且布满灰尘的箱盖时,空气中顿时扬起了一阵灰雾,
呛得琅琊静频频咳嗽。
“咳咳……咳……”她捂着口鼻,小手乱挥,直到灰尘散逸,她才瞪大眼睛
往箱子里瞧去——“什么嘛!就是为了藏这些破玩意儿,所以娘才不让我进来吗?”
原来一口口木箱中,装着琅琊国史书以及立国以来每一任君主的决策录。
不过是几箱子的书而已,她实在不懂这有什么好宝贝的,竟然还三令五申不
许她进来。
哼!这堆破书,送给她她都嫌累赘呢!
想归想,琅琊静好奇的本性可一点也没有减少,她随手拿起书本翻弄着,好
奇的想探究这书里究竟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竟然被娘亲视若珍宝。
翻了两翻,琅琊静无趣的将书抛到一边去,再从木箱里抽了一本出来,翻了
几翻,这本书的下场还是同上本书一样,落得被抛弃的命运。
就在一连翻了几本书都找不到什么新鲜玩意儿时,琅琊静突然看见了几行字
——大政十年,女皇驾崩,溢号大行皇帝。同年,群臣拥立三公主琅琊韵,改元
“圣德”……
琅琊静微微皱起了秀眉。
奇怪,她怎么不知道皇祖奶奶之后,还有一个年号“圣德”的女皇?怎么?
难道连史书都会写错吗?
琅琊静疑惑的继续看下去。
圣德女皇于登基大典当日失踪,三日后改由晋王之女——宁贞公主堪位,玄
策郡王即摄政王位,改元“天庆”。据密报,失踪的圣德女皇极可能与宫廷第一
乐师唐少逸私奔。
私奔?什么叫私奔?是私自逃走的意思吗?
乐师唐少逸虽在四公主宫中离奇死亡,但经查证,北陵城郊的墓中只有一具
易了容的尸首,推测唐少逸并未死亡,由于没有进一步详细的人证物证,故无法
确定两人的行踪。
这么说,唐少逸与圣德女皇私奔之事,可能性很大啰?
琅琊静托着腮帮子怔怔的想着,有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小小的宫廷乐师带着高
高在上的女皇双双逃出宫?难道宫外真有这么好玩吗?
琅琊静正想继续看下去,突然听见勤政殿外传来太监的请安声。
“糟了!有人来了!”
想起屡次被告诫不许进人的戒条,琅琊静顿时慌了手脚,连人带书狼狈的躲
进木箱中,“砰”的一声盖上箱盖。
不一会儿有脚步声走了进来,同时听见一缕好悦耳的嗓音。
那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清清朗朗如泉水低吟,悠悠荡荡如无边无际的广阔
星空,而且洋溢着温暖、仁慈、宽容与清明磊落。
那是个极有教养的声音。
她喜欢他说话时悦耳的语调,以及漂亮的上流京腔。
“都退下吧!”
“是。”
躲在木箱中的琅琊静拼了命的竖起耳朵,几乎整个人都贴到箱子上了,就为
了再多听一次这男子的声音。
可惜这位年轻男子显然不像她有自言自语的习惯,等上老半天,也不见他再
开口说一句话,加上她躲在黑漆漆的箱子中,亦无法窥见对方的面貌,她只能听
见自己屏息以待的心跳声。
海棠旋盯着那口可疑的木箱,唇边的笑意缓缓加深。
盯着那一截夹在箱子缝的粉藕色纱罗,加上一旁被凌乱弃置的书本,不需要
猜测,他也知道那口箱子里躲着一个小女孩儿。
他不想亲自出马逮人,他有办法让这小女娃儿自投罗网。
海棠旋以极俐落的手法扣上木箱的盖子,然后不动声色的后退。
咦?怎么会有“喀”的声音?琅琊静怎么想,也想不出这是什么声音;她的
思绪还没转完,外头的人突然说话了。
“来人!随我前往大政宫探视女皇。”
“是!”
咦?他要走了?他就这么走了?
这怎么可以?她还不知道他的相貌呢!
琅琊静忙站了起来,却一个不小心撞疼了额头,“咚”的一声,发出好大的
声响。
“好疼……”她吃痛地揉着,却还是不肯放弃,琅琊静推着箱子顶盖想出去,
却发现竟然怎么也推不开。
她的心头掠过一阵寒意——不、不会吧?难道盖子不小心锁上了吗?
完了!那她不就出不去了?
想起她曾听见侍卫描述活埋的景象,就像她躲在箱子里头一样漆黑,最后不
是饿死,就是窒息,琅琊静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她不要饿死、也不要闷死!
琅琊静害怕的敲着箱子,用惊惶得接近要哭的颤抖声音喊着,“奶娘!青青!
桂儿!我在这儿,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呀……”
她用尽吃奶的力气叫喊着,却始终得不到回应,琅琊静越来越害怕了。
“娘!娘!快来救我!静儿发誓再也不胡闹、再也不调皮捣蛋了……呜呜…
…”
一向倔强得一滴眼泪也不掉的琅琊静,在面对生死存亡的关头,还是像同龄
的孩子一样,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听见她的哭声,海棠旋踅了回来,琅琊静因为哭得太专注,竟然没有听见他
的脚步声。
“箱子里有人吗?”他忍着笑问道。
有人来了!太好了!有救了!
琅琊静尝到了绝处逢生的滋味,忍不住破涕为笑。“有!有人!快放我出去!”
海棠旋轻轻的打开箱盖,果然看见里头有个坐在书堆里的小泪人儿。
琅琊静因为关在黑暗的箱子中好一阵子,一时之间难以适应强烈的光线,她
只觉得眼睛一花,便被一双有力的胳膊高高地抱了出来。
娘呀!好高!哗!他……他的肩比父王还宽呢!
“小东西,你躲在箱子里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勤政殿’是不可玩耍的地
方吗?”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琅琊静立刻便抬起泪颜。
“啊—一是你!”是他!那个拥有悦耳嗓音的男人!
海棠旋笑看着她,“你认识我?”
这个年轻的男子有一双深潭似的眼睛,左右飞扬的剑眉,挺若山岳的鼻梁,
唇边的笑意访若春阳。
他长得真好看!
琅琊静不觉看呆了,她从不知道男子也能这么好看。他尔雅俊秀,温文谦和,
同时有着雍容庄重的气质。
“你认识我吗?”他又问了一次,同时放她下地。
琅琊静摇摇头,“我识得你的声音!你是刚刚待在勤政殿的人!”
闻冒,海棠旋不禁挑眉。
“你这句话等于是招认了一切,你可知道任何人擅闯勤政殿是要重重治罪的?”
他的视线溜下,看见了她揣在怀里的书本,“而且,你还偷看了琅琊宫廷秘史,
对不对?”
琅琊宫廷秘史记载着皇室中不欲人知的秘密,除了女皇之外,谁也不曾阅读
过。
呢?秘史?想了一会儿,琅琊静才会意过来。原来他指的是她方才偷偷翻阅
的史书。
看见他变得严肃的表情,琅琊静居然有些心虚了。
“只……只不过是本破书嘛!有、有什么要紧的?”她逞强着,不肯认错。
“这可不是普通的书。”海棠旋强制抽走她怀里的书放进箱子里,同时锁上。
听见“喀”的一声,琅琊静突然指着他气愤的叫道:“我刚刚也有听见这个
声音!原来你早就发现我在里头,还狠心的把我反锁在里面!”
箱子绝不会自动上锁,这一定是他搞的鬼!她早该想到的!
没想到她竟如此机敏!
海棠旋虽然表面上丝毫不显,但心中不禁大感叹服。
“那又如何?擅闯勤政殿可是死罪一条,我只不过是给你一些警惕而已。”
死罪?他竟然想治她死罪?!
琅琊静气得涨红了脸,黑白分明的水眸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打小到大,谁敢对她如此无礼?他是破天荒的第一个!
她怒视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
他的义正辞严让琅琊静害怕了。
“你……你敢罚我?”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看样子,他真的不打算饶过她,而且,她相信眼前的男子有着言出必行的决
心。
“有功便赏,有过便罚,绝不宽贷。”他朝她勾了勾手指头,“过来!”
她才不是笨蛋呢!谁要过去啊?
琅琊静挺了挺背脊,试图搬出她的公主架子。
“你……你要是敢动我,我娘一定不会饶恕你的!”她就不信他敢对她怎么
样!
对于她的恫吓,海棠族全然不为所动。“过来。”
琅琊静有些慌乱了。“我……我娘生气时是很可怕的!你最好相信我的话…
…”
“你要自己过来,还是我亲自过去?”他俊美的脸上依然带着笑,但是,锐
利的眼眸却隐合着警告的凌芒。
琅琊静第一次体认到,一个人的外表与内心竟可以如此回然不同。
估计错误!她还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没想到竟然暗藏着锐利的毒牙,看样
子,她惹上了一个极不好惹的人物!
琅琊静才动念,下意识就想脚底抹油,不过,她的脚程没有他的动作快,琅
琊静还没跑出藏书阁,海棠旋大手一伸,便已将她拦腰抱起。
这辈子琅琊静还没有被谁这般无礼的对待过,她惊叫了一声,扭动着身子,
气呼呼的喊着,“放肆!快放开我!”
她好小,不盈一握的腰肢像杨柳一般一折即断,这让海棠旋心生怜惜,不由
自主的放缓了语气。
“只要你认错,我便不罚你。”
认错?她从来不曾认错的。
即使真的是她犯了错,谁敢拿她怎么样?下人们自然会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
高喊着“奴婢失职,罪该万死!”她是公主、是储君,是未来的君王,何错之有?
她倔强的昂着头,直勾勾的瞪着他的眼,挑衅的说:“我没有错!”
琅琊静话才说完,下一瞬间便觉得天旋地转,被他压在膝上结结实实的揍了
一顿屁股!
“你……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愤怒的叫嚷到了中间变了样,她的自尊受不了这样的责难,而且,他真的把
她打得好痛!下手一点也不留情,琅琊静不自觉眼眶一红,便委屈的哭了起来。
“呜……我不饶你!呜呜……我要告诉我娘,说你欺负我!呜呜……”
看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海棠旋原本想再多打几下,还是忍不住心软而罢了手。
“做错事就要认错,不论是谁都应该遵守宫里的规矩。”
海棠旋一扶起琅琊静,她便闪他闪得远远的,一手抚着小屁股,一面抽抽搭
搭的呜咽着。
“痛吗?”他问。
“痛死了!”废话!这还用问吗?
“那么,你要永远记得这个痛,不要再犯相同的错误。”他拭干她的泪道:
“去找你娘吧!”
琅琊静跑开了,她再也不要和这个面善心恶的男子多待上一刻钟!
她一定要告诉娘,给他重重的治罪!
见琅琊静哭着跑了出去,海棠旋的护卫萨朗走了进来。
“爷,这样好吗?您应该知道,她是……”
海棠旋扬起一抹笑意。
“没错,我知道她是女皇唯一的掌上明珠,静公主。”
“既然如此,为什么您还——”
“她太任性妄为,既然整个皇宫里都没人治得了她,那么就让我来。”
“您不怕公主一状告到女皇那儿去吗?”萨朗沉重的问着。
“要是害怕,就和所有拿她没辙的人一样了。不!我不会纵容她,即使她贵
为公主亦然!”他望着窗外迎风摇曳的柳条儿,一字一字笃定的道:“就因为她
是公主,是未来万民所仰赖的君王,所以更应该守纪。如果没有人来管她,那么,
我来管。”
那一年,她与他初遇,她九岁,他二十一岁。
*****
女皇寝宫——“大政官”里,女皇正躺在龙床上,由贴身女官服侍着喝药。
女皇一面喝着药,一面挂心的问:“今日大臣的奏章都送来了吗?”
因为红绵病榻许久,女皇已有好一段时日没有临朝,所以,朝臣只好是送奏
章借以禀报事务;不过,所有的奏章会先经过监国首辅那里部分决行,较重要的
奏招才转呈女皇批示。
“回陛下,已经送来了。”
女皇点点头,“拿来我看看。”
“是。”
一旁的宫女随即奉上奏招。
女皇正要打开第一本招子,琅琊静却在此时哭着跑进寝宫里。
极宠爱女儿的女皇停下了动作,关切的问道:“静儿,怎么啦?你怎么在哭
呢?”女皇放下奏招,向女儿招了招手,“来,过来我身边。”
“娘,有人欺负我!”琅琊静告状着。
女皇讶然失笑,“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欺负你?”
“是……是……”琅琊静困窘地吞吞吐吐着,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他
的名字!
“是谁?”女皇再问。
琅琊静不甘不愿的承认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是在勤政殿遇见他的。”
“勤政殿?”女皇沉吟了一下。“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除了她与监国首辅海棠旋,其他人是一概不许入内的,既然不是她,想必那
人一定是海棠旋无疑。
琅琊静眼睛一亮,“您知道?”
“应该是监国首辅海棠旋。”不过,她可不认为海棠旋会欺负琅琊静。“静
儿,告诉我,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他打了我一顿屁股!太可恶了!”琅琊静忿忿的道。
女皇更好奇了。“他为什么打你?”
榔琅琊嘟起小嘴。娘为什么不追究是谁,反而问她原因?
“娘一点都不生气吗?您不疼我了?”
女皇微微一笑,轻抚着她的秀发。“静儿,我总要问清来龙去脉,才能替你
作主啊!”
虽然她以一个母亲的身分宠爱着琅琊静,但是,她没有忘记自己同时也是一
国之君,行事决策不能全凭一己之私。
“您作主替我处罚那个海棠旋就够了。”她任性的道。
“静儿,我是一国之君,怎么能偏袒循私呢?告诉我,海棠旋为什么要打你?”
女皇虽然语气和缓,但神情中已有不怒而威的仪态。
琅琊静咬着下唇,知道母亲决意追究到底,好半晌才不得不据实以告。
“因为他说我擅闯勤政殿、擅动琅琊宫廷秘史……”琅琊静拉着母亲,慌道:
“可是……我不是有意的,看史书也是因为好奇,娘,您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看着女儿怯怯的小脸,女皇知道她已知错,神情便慈祥和缓许多。
“勤政殿是宫里的机密重地,除了我与监国首辅以外谁都不能擅闯,这回是
你不对,既然你已受了处罚,那我就不罚你了。但是,静儿,往后你要记住,你
身在皇家,长在皇家,就要守皇家的法纪,不可凭一己的好恶行事,懂吗?”
琅琊静微蹙起眉。说真的,她好像有点明白,但却又不是很懂。
“要守到什么时候呢?”她天真的问着。
“每一时、每一刻,只要你身为皇家人一天,就要守下去。”
女皇认真的神情,令小小的琅琊静不自觉的心中一凛。
“连女皇也不例外吗?”她轻问。
“是的,这些道理你慢慢就会明白。”女皇微微笑了,“静儿,你一向不爱
念书,怎么会跑到勤政殿翻出秘史来读呢?”
她有些羞赧地回答,“刚开始是好奇,后来则是觉得有趣。”
女皇感到有些意外。
“有趣?你看到哪一段?”
“看到圣德女皇私奔。”看见母亲诧异的表情,琅琊静忍不住问:“娘,什
么是‘私奔’啊?”
女皇没想到琅琊静竟会这么直截了当的询问,面对着女儿坦率而黑白分明的
大眼睛,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娘?”
“静儿,我的头又犯疼了,你回宫去吧!我要歇一会儿。”
女皇自知这是非常拙劣的逃避招数,不过,眼下确实还不适合向她解释。
“是,静儿告退。”
小小的琅琊静行了个礼正准备退出去,女皇却突然叫住她。
“静儿!”女皇极其慎重的道:“‘私奔’是一种逃避的行为,无论是谁,
都不能逃避自己应尽的责任!”
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会这么严肃,琅琊静也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她
还是点了点头。
*****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母亲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意,直到许久许久以后,我登
基为女皇了,才知道她想教导我身为一国之君所应该背负的责任。直至今日,母
亲说这些话的神情,仍然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第二章
女皇的病情,没有拖过隔年的春天。
十岁的新帝琅琊静改元“明德”,而海棠旋临危受命,被封为“监国摄政王”
辅佐幼主。
当琅琊静知道辅佐自己的摄政王居然是她生平第一个仇家时,她的悲伤很快
的便被愤怒所取代。
一身华丽宫装的琅琊静气愤的指着海棠旋的俊脸,“你!我不要你当我的摄
政王!”
她没有忘记,他打她屁股的时候有多痛!敢接未来的女皇,她一定要报这个
小老鼠冤!
“你没有别的选择。”
海棠旋的声音虽然平淡,可是依然悦耳,每当他一开口,琅琊静就会很不争
气的竖尖了耳朵。
她说不定会是琅琊立国以来,第一个长出狐狸耳朵的君王呢!
琅琊静哼了一声,“谁说的?现在我是女皇,我要把你贬到边境去,摄政王
的位置让那延适来当!”
那延适为正四品的黄门侍郎,在朝为官多年,十分懂得官场逢迎拍马之道,
在琅琊静还是公主的时候,便无时无刻不想着新花招讨好着她,琅琊静自然将那
延适当成心腹看待。
“那延适做侍郎尚可,但不适宜重用。”海棠旋淡淡的表示。
“怎么说?”她桀骜不驯的反问。
真奇怪!为什么海棠旋总喜欢与她唱反调?
海棠旋平心静气地分析,“他为官不正、品德不端、谄媚上主、欺压下属,
不是个有为之人。”
闻言,琅琊静忍不住嘲讽的笑道:“哈!那你是想说你为官端正、品德清高、
不谄媚逢迎、待属下亲和,是个高风亮节的人啰?”
海棠旋忍耐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那好,我再问你,你对那延适认识多少?”
面对盛气凌人的琅琊静,海棠旋丝毫不动怒。
“对他的为官之道了若指掌。”
“你只知道他怎么当官,却不知道他怎么做人。在我尚未登基之前,他对我
的态度十分恭敬,才不像某人……”她有意的瞥向海棠旋,“不但出言无状,还
挨了我一顿!”
“陛下,不管你对我有多少不满,但我是先帝授命的监国摄政工,我必须将
国家与你的利益放在最前头。”海棠旋的态度始终坚定,不曾软化,“重用那延
适的提议,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他的专断独行令琅琊静大大的不悦。
“我要用人,还得经过你同意吗?”
“在陛下成年之前,是的。”他平静的回答。
可恶!琅琊静简直是咬牙切齿了。她愤怒的一拍小几道:“我看,于脆我把
位子让出来,让你当皇帝好了!”
他知道他已惹怒了她,但是,他认为正确的事,绝不退让。
“我无意僭越,但是,先帝嘱托我的分内工作,我是不能够妥协的。”
“你真有这么淡泊吗?那好!我成全你!我就摘掉你的‘监国摄政王’头衔,
把你贬去戍守边境!”琅琊静气呼呼的跑上御座,提起笔来就要写废摄政王诏书。
“没用的。”海棠旋突然开口。
“什么?”琅琊静抬起头来,竟发现他一点也不气不恼,反而在笑!他的微
笑惹得琅琊静更火大,好像她真是个什么事也不懂,只会胡闹的小孩子。
“你笑什么?”她更冒火。
“陛下,我的摄政王位是先帝生前所命,你不能违逆先帝的旨意。”他看着
她因愤怒而晶亮的眼眸,缓缓地道:“看来,陛下显然对我国的律法典制十分陌
生,我明日会请尉太傅来给你上课。”
上课?她最讨厌上课了!
“我才不要!”她断然拒绝。
“不要也不行,你没有选择的权利。”海棠旋的声音中有着不可违拗的坚定。
又是这一句!
“你……”她为之气结。
“为了登基大典忙了一天,陛下应该很累了。”海棠旋不等她回答,便清脆
的击掌,“来人,服侍陛下上床就寝。”
“等等,我不……”来不及抗议,宫女们立刻遵命照办,将琅琊静送上床去,
让她一肚子闷气无处宣泄。
他若以为这样就能制住她,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可恶的海棠旋,我才不教你称心如意的!”她躺在床上恨恨的道。
等着瞧吧!她和他是杠上了!
*****
翌日,太极殿上——“封那延适为左丞相,食邑千户!”
当太监一板一眼的当殿念出琅琊静的诏书时,海棠旋沉下了脸。
琅琊静自然是看见海棠旋的表情了,那一瞬间,她竟有着胜利的快意!
那延适排众而出,像只兴奋而猛摇尾巴的狗般露出喜不自胜的笑容,朗声道:
“那延适谢女皇陛下!”
“爱卿平身。”
“慢着!”海棠旋冷着脸望向琅琊静,“这是谁的主意?”
“是我的意思。”琅琊静挑衅的看着他,显得得意洋洋,“我是女皇,我下
的旨意谁敢不从?难道你想抗旨吗?监国摄政王。”
诏书一下,万难更改!即使海棠旋贵为摄政王,也没有驳回诏书的权利。
海棠旋瞪着她,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擅自下诏。
对于海棠旋的愠怒,琅琊静则是一副“看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轻佻模样,两
人之间不和睦的气息,明显得连龙座下的文武百官都感觉得到。
盯着她许久许久,海棠旋倏地重重一拍龙案。
“退朝!”说毕,他拂袖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琅琊静不禁绽开了笑颜,胜利的优越感使她非常得意。
呵呵!海棠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高竿!
*****
胜利的滋味,琅琊静并没有品尝太久。
就在琅琊静以为海棠旋只能默默选择接受她的决定时,一纸监国令就像一个
巴掌似的打掉了她的笑容。
“奉监国摄政三令,罢黜左丞相那延适!”
琅琊静从御座上跳了起来,怒气冲冲的问着一旁的总管太监福公公,“监国
摄政王的谕令可以驳斥女皇的诏书吗?”
他说罢黜就罢黜啊?那她这个女皇算什么呢?
福公公谨慎地道:“回陛下,根据我国的律法,在您成年之前,摄政王的谕
令与您的诏书有同等的效力。”
福公公的回答激怒了琅琊静。“摆驾摄政宫!我要亲自问问海棠旋,他到底
想怎么样!”
*****
琅琊静火冒三丈地找上门来,是海棠旋意料中的事,他早就料到,要琅琊静
忍气吞声的接受那延适被罢黜的事,简直比登天还难。
海棠旋放下手中的笔,阎上奏章,缓缓的从书桌后方起身,同时问道:“陛
下怎么不在太学里上课?”
琅琊静不客气的顶了回去,“谁要去上什么鬼课?我有事问你!”
海棠旋挑起剑眉,“我洗耳恭听。”
他的平和让琅琊静更冒火,她将监国令往他桌上重重一放,“你为什么要罢
黜我今天早朝时才封的左丞相?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吗?”
海棠旋淡漠的看着她气愤的小脸,“我并未存心与你过不去,原因昨天我就
已经说过了。”
“对!你说他为官不正、品德不端、谄媚上主、欺压下属,不是个有为之人。
不过,我认为那根本就是你个人的偏见!”琅琊静不悦地指责着。
他一定是别有私心,所以,才不准她重用他以外的大臣!
海棠旋叹了一口气,“陛下,国家大事不可儿戏,你年纪尚幼,不明白人性
的险恶。”
她不服气,“说得一副好像你什么都懂似的,你敢说你不会看走眼吗?”
“不会。”他深沉的眼看着她,“因为我不能错。”
为了国家社稷,他不能错;为了她,他更不能错。
琅琊静闻言,瞠目结舌。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回答得如此斩钉截铁,而他那一双沉着精锐的眼眸,
闪烁着最坚毅睿智的心思。
不!不!他是她的敌人,她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想要夺权哪!
她可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我年纪还小,但却是堂堂一国之君,你不能滥用先皇赋予你的权利擅
自为我决定一切!封那延适为相的事情我是绝不会退让的,如果你一定要干涉,
那么你干脆把我赶下皇位,自立为帝好了!”
这关系到她身为君主的威信,就算他是摄政王,她也不想事事听命于他。她
要他明白,她有自己的想法,由不得他任意摆布!
“静儿!”他低喊她的名字,“不许胡闹!”
胡闹?他居然说她在胡闹!琅琊静简直气死了!
“反正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胡闹,那我就干脆闹到底吧!”琅琊静怒气
冲冲的对身旁的宫人道:“回宫!”
看着她气愤离去,海棠族再度叹息了。
“静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以前她是个公主,他身为监国首辅,又贵为王爷,还能拿出长辈的架子训她
一顿,可今日她已是一国之君,难道他这个臣子还能动手打她一顿板子吗?
他不能,也打不下去。
隔日,海棠旋的担忧果然成真了。
她再度当着他,以及文武百官的面前二度下诏封那延适为相。
他没有制止,也没有再下令罢黜,因为,他明白她已决定一意孤行,不管他
有多少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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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公公,摄政宫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吗?”
离她二度封那延适为相,已经过了三日,但是,这一回他没有下监国令罢相,
对于她此番作为也没有多加置喙,若不是宣诏时刻他在场,琅琊静几乎要以为他
根本就不知道此事。
“回陛下,没有任何动静。”
这就怪了!难道他就这么屈服了吗?
琅琊静再问:“摄政王这三天没有任何异状?”
“王爷如往常一样批阅奏章,有时则出宫巡视,每天晚上王爷常会召来几名
大臣在议事间里商讨国事。”
听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不同,可是,琅琊静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该是这样的,他绝不是一个会纵容她恣意妄为的男子,难道……他在心里
盘算着什么吗?
“女皇,微臣认为王爷一定是认清了自己的身分,所以不敢再专擅朝政。”
随待在一旁的新任丞相那延适讨好的说着。
琅琊静扬眉,“是这样吗?”
“当然是的!”那延适说得斩钉截铁,“自从女皇即位以来,摄政王太过藐
视君主,常常专断独行,视女皇如无物。微臣认为……微臣认为……”
“认为什么?”琅琊静的好奇心完全被挑起。
他支支吾吾,“这个……微臣不敢说。”
琅琊静白了他一眼,“我赦你无罪,说!”
“谢陛下。”那延适小心翼翼的走近琅琊静,在她的耳边进谗言,“许多人
都说,王爷如此专权,分明是……有私心。”
“有什么私心?”琅琊静狐疑的问。
那延适别有用心的在琅琊静耳边投下一颗巨石,“自然是……想谋夺琅琊国,
自立为帝。”
虽然琅琊静也曾经这么想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些话从那延适口中
说出来的时候,她却不愿意去相信。
琅琊静别开小脸,一副不以为然。“他不会的!”
海棠旋不是这种人!有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响起,且渐次大声。
“女皇,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如果不是,他为何要处处与您作对?就拿封我
为相的事来说吧!如果不是怕您重用了我反而对王爷不利,王爷也就不需如此大
费周章的下令罢相了。”那延适加把劲的诽谤海棠旋。
琅琊静喃喃地说:“你说得也不无道理,但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愿去相信。
海棠旋的眼眸如古井般深不可测,教人永远也摸不清他的心思,可是,他一
切的违逆行止全是为了琅琊国,她感觉不出来他的包藏祸心。
“那卿。”
“臣在。”那延适应道。
琅琊静直视着他,一字一字地问:“你与摄政王是否曾经有过节?”
那延适愣了一下,霎时冒出一身冷汗。
难道她察觉到什么了吗?
“没、没有!没有这回事。”那延适忙否认。
“真的没有?”
“微臣绝不敢欺瞒陛下。”语毕,他小心的试探着,“陛下何出此问?”
琅琊静毫不含糊的分析,“如果你跟他有过节,那么你们之间势如水火的情
况就解释得通了。”
那延适忙道:“政治立场的不同才是主因,微臣是站在女皇这边的,任何人
威胁到陛下的地位,微臣都视为敌人!”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得琅琊静的龙心大悦。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那卿。”
那延适立即跪下谢恩。“谢陛下谬赞!”
但谁也没有注意,那延适低垂的眼眸下,掠过一抹狡诈的光芒……
*****
北陵城长富酒楼
酒楼里,高朋满座。
北陵城里的百姓人人都知道,长富酒楼是北陵城里首屈一指的大型酒楼,足
足有三层楼高,出人长富酒楼的客棺通常是巨商富贾或是王公贵族,除了这儿的
菜色令人百吃不厌,酒楼内隐蔽的包厢与雅座更是方便宾客密会私谈。
酒楼里天字一号房内,歌妓弹着由大政朝宫廷第一乐师唐少逸所谱的名曲
“长相忆”,里头坐了几个朝廷高官,各个酒酣耳热,怀中皆拥着妖烧女子,纵
声谈笑。
“那丞相,您真是福星高照!短短两日之间经历了加封与贬官,这可是旷古
所无的纪录哪!”程大人笑道。
“程大人所言甚是,”志大人也附和着,“能让女皇如此宠幸,将来丞相大
人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啊!”
那延适哈哈大笑,“托各位的福,我那某将来若大展鸿,一定不会忘了各位
大人的好处!”
在场的大臣们闻言,都觉得受用极了!
大家一样在官场打滚,谁不希望能有贵人提拔,平步青云?
孙大人涎着笑脸,道:“那大人,下官有一事请教。”
“孙大人请说。”
“下官很想知道那丞相是如何博得女皇的信任,进而在朝廷上一帆风顺。”
那延适微蹙起眉,对这个问题不想理会。
这可是他升官的秘诀,怎么能和大家分享?虽然说过有好处大家共享,不过,
那只是随口说说的场面话,只有呆子才会当真!
“其实……这全是女皇的意思,她高兴赏谁官做就赏谁,哪有什么秘诀?”
那延适避重就轻的回答。
“不过,那丞相也真有本事,竟然让女皇与摄政王为了加封你一事针锋相对,
吴某真是佩服!”
让琅琊静与海棠旋反目,的确是那延适最为自豪的事。
“这没什么,”那延适举起酒杯,一仰而尽,神情已有醉意,“女皇只不过
是个不经事的儿皇帝,哪有什么分辨是非对错的能力?现在朝中的大权都掌握在
监国摄政王海棠旋的手里,如果要在朝廷立足、平步青云,就得想办法离间女皇
对摄政王的信任,如此我们才有机可趁。”
一于大人纷纷点头,“没错、没错!海棠旋对我们这票大臣最是痛恶,有他
把持朝政,政律严明、赏罚分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可捞的油水都化为乌有,想
来真是教人扼腕。”
“幸亏那大人得到女皇的信任,有您的护航,将来咱们的日子应该会快意许
多!”
那延适先是笑了笑,然后清脆的击掌,让歌妓与怀中的女人都退了出去后,
才摇了摇头道:“事情哪有这么简单?那海棠旋可棘手得很!他不仅出身皇族,
监国摄政工的高位还是先皇所封,在女皇十五岁及笄之前都大权在握,废他不得,
要想过安稳日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让女皇不再信任他,或是……”他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暗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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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寝宫大政宫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清香,奶娘富嬷嬷与贴身宫女青青正在为
她更衣梳发。
“现在就要上床就寝吗?可是我还不想睡啊!”琅琊静微嘟着小嘴,一面跟
奶娘讨价还价着。
“陛下,不睡的话,明日的早朝就起不来了。”
“那早朝干脆取消算了。”琅琊静半真半假的说着。
“陛下真爱开玩笑。”虽然一点也不好笑。
此时,福公公走了进来,恭敬的通报着,“陛下,摄政王求见!”
海棠旋?那阴魂不散的家伙来干嘛?
琅琊静挥了挥手,不耐烦的道:“跟他说我很累想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刚刚还吵着不想睡的人,立刻便改了说词,青青在一旁窃笑,被琅琊静狠狠
瞪了一眼。
“可是……王爷说有要紧事一定要见您。”
要紧事!只要他的事就是要紧事!她不听都不行。
“让他进来。”她不高兴的说。
“是!”福公公衔命而去,不一会儿,海棠旋便走进大政宫里。他一身外出
服,同时披着一袭黑色的大氅,英挺卓绝。
“陛下,请随我出宫一趟。”海棠旋转向青青,“准备怀炉,为女皇拿件保
暖外衣。”
“等一下!”他的专断独行让琅琊静看了心里就有气,“我可没有说我要跟
你出去。”
海棠旋简直放肆!根本不把她这个女皇放在眼里。
“你一定要去,”他的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我要让你亲眼目睹,你所信
任、所宠幸的大臣们现在都在做什么!”
这句话挑起了琅琊静所有的危机意识。“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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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延适透露杀意时,大臣们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那……那大人,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杀头的啊!”胆小的程大人面
色如土,其他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延造倒是神色自若。
“不杀他,难道等着他来杀咱们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不会这么严重吧?”
“那可难说!现在他可是手握大权的摄政王,取谁的性命都是易如反掌之事!
你们以为他不知道朝臣们私底下都在干什么事吗?”
这么一说,众人更加不安了。
“这……这可怎么办?”志大人摸着脖子畏首畏尾的模样,好像自己的项上
人头随时会不见一样。
“不必担心,我们的手上握有一只王棋。”那延适自信满满的说。
“那丞相说的,可是女皇陛下?”吴大人问。
“正是!只要我们控制这只王棋,海棠旋就算手握大权也无用武之地!毕竟,
他也只不过是个王爷而已。”那延适沾沾自喜的道:“届时我们想怎么做就怎么
做,女皇绝对会言听计从,再利用她杀了海棠旋,如此一来,咱们便能高枕无忧
了。”
“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啊!”冷冷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可不是吗?”
“高见!真是高见!”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着,但是一会儿之后,大家突然陷入死寂。
为什么会有女孩儿的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向门口瞥去,只见琅琊静粉嫩的菱唇似笑非笑,一双黑白
分明的水眸写着非比寻常的怒意,而她身边站着颀长玉立的海棠旋,绝俊的容颜
上有着森然寒意,冷冽得教人不寒而栗。
霎时,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内心不约而同的叫
着,天……天哪!大祸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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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即位以来,第一次行使处决权。
是的,我处决了以那延适为首的一干叛臣。
直到现在,我才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天真,也终于明白了海棠旋对我的重要性。
以往他的专擅总让我这个虚名的女皇气得牙痒痒的,可是,当我明白了他的用心
良苦,从此,我变得非常倚赖他,将他视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海棠旋,一个拥有如谪仙般俊秀容貌,如诗般优雅气质,如刀刃般精锐眼神,
如乐曲般悦耳声音,如春阳般温煦笑容,如山岳般孤高,如绸绢般心思慎密的男
子,他不仅是个出色的男人,也是个出色的摄政王。没有他的辅佐,也就没有今
日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