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妹 -枯藤老树昏鸦1949 -搜房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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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 (2007-5-5 14:13:39) [发送到微博]

分类：散文小说　标签：伯父父母大伯妹夫伯母 |

昨夜接了三妹的一个电话，放下话筒，才发现泪水早已悄悄滚落在腮边，慢慢擦去泪水，但心头丝丝的隐痛却怎么也抹不去，四十年前的一幕又重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阴沉沉秋日的早晨，伯父伯母带着三妹离开了我家，就在三妹跨出家门的一刻，父母亲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滚了下来，母亲哽咽着拉着三妹的手，泣不成声地说：“阿三啊，不是爷娘不要你，实在是没法子啊，为了你将来不吃苦，只能这样呀！你现在还不晓得，会恨爷娘，但今后你会晓得的，这是爷娘的一片苦心啊！”，三妹无声的抽泣着，无助的泪眼看着我“阿姐，我走了……”，我早已将一块手绢哭湿，泪眼对泪眼，在那个年月我又能说些什么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伤心的三妹离家而去，那一年三妹虚岁十六，正上初二……

      我爷爷共有二个儿子，我父亲是老二，父母共生了我们姐弟六人，三儿三女，因伯父家无子女，伯母想领养娘家弟弟的小孩，伯父执意不肯，说是：“不行，我们黄家不是没子孙，要领也要领黄家的，就向弟弟家领一个！”，伯母拗不过伯父，再说爷爷也有此意，于是伯父就与我父母商量，说了此事，父亲与大伯一向兄弟情深，也正巧我母亲刚生下第二个儿子，于是征得母亲同意，就将刚出生一周的弟弟过续给了伯父家，从此伯母虽说没有经历十月怀胎分娩之苦，然也与己出无异，辛苦哺育，将这个弟弟视同心头肉一般。转眼十多年过去，文革开始了，蘁运开始降临我们家，因父亲是资本家，抄家批斗黑六类，恶梦一个连一个，家在风雨飘摇中，家不再是我们温馨的港湾，成了担心受怕的场所，那时三妹读书悟性不高，成绩平平，摊上这样的家庭成分，初中毕业后的出路令父母在痛苦之余揪心不已，那时候考不上高中，如是工农子弟还有希望进工厂，而黑六类子女，明摆着只有去新疆建设兵团一条路。正在走投无路之时，伯父母从北京回来探亲，于是父亲就将此事说与他们，伯父沉思了一会，就对父亲说：“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我们年纪也渐渐老了，很想将来有个女儿来照料我们，本来我们看中的是你的小女儿，现在既然这样，那不如就让三女跟我们去吧！”此话一出，父母当即点头同意，于是就将三妹叫来，说了父母的意思，并对三妹说：“阿三呀，我们也是没办法，谁叫你读书不好呢，与其将来去新疆，不如跟了大伯去，再说做了大伯的女儿，你成分也变好了，大伯是军工厂的八级钳工，是劳动模范，还与周总理照过像呢，你去了对你的将来有好处！”，三妹性格内向，满心不愿意，可又不敢说，爷娘的主意又是为了她好，于是只有默默地流泪，终于到了分别的一天！

       三妹跟着伯父到了北京，待了2年，又随他们内迁到了长沙，就此在长沙定居下来，虽说在伯父家与小弟同是伯父母的儿女，但小弟是从小就在伯父母的身边长大，感情深厚，深得伯母宠爱，而三妹是16岁才去的，毕竟有所区别，在这个新家，她的痛苦与委屈只能埋藏在心底，无人可诉，上海的父母也因生活的压力，无暇顾及她，一年又一年，在长沙，她也插队到过农村，后来返城进了工厂，到了婚嫁的年龄，也颇费周折，因不想找当地人，东托西找，虽然没找到上海人，但找了一位祖藉是宁波的，毕竟都是江南的，生活习性较相同，庆幸的是妹夫对她挺关爱，而且对伯父母也很孝顺，婚后的生活虽不富裕，但她很满足，再后来有了儿子，全身心的扑在了丈夫和儿子身上，待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也理解了伯父母，知道了父母的不易与付出，常常一家三口去看望伯父母，尽一份儿女孝心，不仅如此，对上海的父母也常常会尽一份女儿的责任。眼看儿子大学毕业，我们都为她苦尽甘来可享天伦之乐而高兴时，谁知妹夫被突发疾病送进了医院，经过40多天的抢救，医生家人回天无力，没来得及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三妹，心痛啊，妹夫今年60还不到啊！老天爷，你为何如此薄待三妹！

       三妹的痛楚，深深印在上海亲姐妹的心上，我们几次要她到上海来散散心，她昨夜在电话中说：“阿姐，上海我是想来又怕来，现在每天我是一个人，儿子在深圳工作，最多也是打个电话来，过去你妹夫在的时候，什么事都是他做好了，不用我操心，而现在都要我自己来面对，连个说话人都没有，更伤心到了晚上，我真不知如何过…….，想到上海来姐妹聚聚，又怕看到你们一家一户成双作对，心里更难过，兄弟姐妹再好，不能待多时，你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来打搅你们，要是当初不是将我送出去，我也许就不是这样了…….，这就是我的命啊，我的命怎么会这么苦啊！…….”，三妹的一声声哭泣，揪得我心阵阵发痛，泪水噎得我说不出话来，是啊，当初要是不将三妹送出去，也许她的生活就完全改写了，还记得小妹那天说得一句话：“阿姐啊，三姐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想想也后怕，这命运差一点就落到我头上！”

      爹娘啊，当初你们是为了三妹好，那里会料到时道会变成今天这样，要不你们也是决不不会让三妹离开家的呀，只求你们的在天之灵保佑三妹吧，保佑她儿孝媳顺，平平安安渡余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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