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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3年至今 中华工商时报 先后在企业部、新闻中心、西部经济新闻、企业市场部等部门工作 1990年——1993年 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 先后在中国《桥》杂志社、中华新闻报工作 任编辑部副主任等职 1988年——1990年 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现为国际关系学院) 读研究生 任北大研究生新闻社社长 1983年——1988年 南京财经大学 讲师,任院团委委员 1979年——1983年 厦门大学历史系 读本科,任系团总支宣传及组织委员、厦大广播电台编辑 先后出版: 《强人之间的角逐》 警官教育出版社 1991年版 《战后东南亚国际关系》 天津人民出版社 1993年版 《新三国论——未来美德日三国关系》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93年版 《我国粮食发展战略研究》 东南大学出版社 1990年版 |
60年:北京人居的吉光片羽
陈雪根
1,胡同里的四合院
四合院一直是北京建筑文化的典范,也是北京人津津乐道的居住方式。在北京人眼里,皇帝老儿可以变成张姓,李姓,但四合院不能变,变不得。变了,北京就不是北京了。但在外人眼里,没有什么不能变的,“破四合院”有什么好的?!
其实,北京的四合院并不是一模一样的,而是千差万别的。不能变的只是那些住过某些名人,或者发生过某些重大历史事件,或者建筑艺术上颇有特色又保存完好,周边文脉没有被破坏,同时,经过改造,又能适应现代生活的那部分四合院。以这样的标准衡量,北京值得保留的四合院实际已是少之又少。真正住过四合院,有四合院情结的北京人其实也是少之又少。
我见过的四合院中,比较好的,符合上述标准的四合院,有我老师住的四合院,也有两任中共总书记住的四合院。应该说,这是不错的四合院,但在我的印象里,也不见得有多好,大致可以用朴实无华来形容。我老师住的四合院,中堂前面是一片园地,种着一些花草,还有向日葵之类,颇有田园气息。这正是四合院的价值所在——比较适合农耕时代的居住方式,符合封建宗法的秩序意识,又比较封闭。很多人之所以不愿意推倒四合院,很大程度上正是契合了现代人希望回归田园生活的心理需求。总书记的四合院,并无特殊,一家还有一个小水池,另一家就显得有点局促了。总之,还不如我老师的四合院好。我想他们的四合院与《往事并不如烟》的作者提到的四合院应该不在一个档次。
就是这样的四合院,很大程度上,并不具备保留价值。我这样说,自有我的道理在。因为,他们已经成为现代城市中的一座孤岛,周围已找不到他们的同类,更见不到与之相称的街道里弄,作为农耕时代的住屋,他们已失去相应的文化环境,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其尴尬,犹如上海的新天地,只是一种文化矫情。而且,现代城市寸土寸金,土地利用率如此之低的建筑,没有继续存在的理由。况且,一个时代自有一个时代的居住方式,以及与之相应的建筑类型,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抢救,保护等等,只是心理安慰,始终无法改变其整体趋于消亡的命运,一如我们的国粹京剧。如果秦汉以来的建筑依然适合我们如今的时代,这自然值得骄傲,但果真如此,岂不也是我们的悲哀,我们的居住形态居住文化两千多年竟没有进步!因此,主张另建新城,把古城当作文物保留观赏的人,显得不合时宜是容易理解的。如果我们完整地保留了古城,只要看一眼故宫墙头的草,地上的坑,我们就会知道要保护好她,既需要智慧,也需要财力,我们几乎难以胜任这样的工作。因此,有选择地保留部分比较完整,能够反映历史风貌的街区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而绝大部分的四合院,应该拆除。持这样观点的人,我想,不仅局限于外来人,也包括那些住过四合院的北京人。我也曾去过我同事以及朋友住的四合院。见到这些四合院,我在北京人面前的自卑感顷刻间化为乌有。我暗自庆幸:原来北京人并不比我住得更好。这哪是四合院!完全是一个破败的大杂院。院子里,搭满了各家各户的小房子,有的人家居然绕着院里的大树盖起了厨房。逢到下雨,没有下水道,院子里积了水,就只好放上砖头摆步。四合院的房间里,到处滴水,大盆小盆都要拿出来盛雨。因为盖满了违章建筑,院里的道路小得仅能容一人通过。一到煮饭炒菜时刻,家家户户开始生煤炉,整个院子乌烟瘴气,有人就干脆搬到大街上去生炉子。洗脸刷牙总算可以到院子里的公共水龙头上,但大小便必须到院子外面的街道上去,因此,胡同里,经常可以看见拉粪的车,甚至像时传祥那样背着木桶的掏粪工。谁家吃什么,谁家来了客,用眼睛也许看不到,但用鼻子,用耳朵一准没错,没有任何隐私。好心的同事朋友要我吃饭留我住宿,我总是逃之夭夭。那破旧,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上海交通路边的窝棚(我有一位同学就住在那里)几无差别。这样的四合院,留它只有一个价值,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教育我们的下一代。
2,天坛边的龙须沟
同样,就在皇帝祭天的天坛北边,也有一片著名的建筑,那就是龙须沟。龙须沟给我们的启示是,在北京,只有皇亲国戚的生活,没有平民百姓的立足之地。
老舍先生是一位现实主义的戏剧大师,《龙须沟》成为他通过新旧社会两重天的强烈变化讴歌党和政府的杰作。看过《龙须沟》或龙须沟老照片的人,都对改造以前的龙须沟印象深刻。那里晴天灰尘满地,雨天一片泥泞。经过改造,这里盖起了一片低矮的楼房,修起了街道。但我见到的新龙须沟,实际并没有老舍描述的那么好。街道非常狭窄,也没有花园一样的园林,很多楼房里的人上厕所还要到楼外的公共厕所去,整个街区谈不上很好的规划,走进去犹如迷宫,也没有菜场等公共设施,卖菜的只好在街道边见缝插针。遇到下雨,很多街道积水,走路还得找砖头之类的东西垫脚。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经常往返于复兴门到北大之间,当时,白颐路两边,也有一条排水沟,沟的两边,也有很多破旧的房屋。与龙须沟不同的是,白颐路拓宽改造之后,带动了道路两边的更新改造,商业力量的介入,使得这里旧貌变新颜。同样是危旧房改造地区,东城区小街东边区域的改造要比龙须沟好很多,当然更好的范例是曾获亚洲××奖的菊儿胡同改造。
也许,因为龙须沟是北京最早集中改造的片区,还没有经验,也没有足够的财力,能够建成那个样子,这在当时已属不易。它与后来一些集中改造的地区,如和平里,劲松,和集中建设的地区,如酒仙桥,不可同日而语,更无法与方庄,亚运村等相比。不可回避的是,龙须沟居住的是那里的原住民,而和平里居住的是机关职员,酒仙桥居住的是产业工人以及科技人员。
就整体而言,龙须沟地区的改造难度更大。它的改造,既受制于无法大规模外迁当地居民,又受到所处的天坛地区的诸多限制,而且,缺乏商业化改造的动力,或者说,无法引入商业化改造模式,而政府主导的改造,往往是低效率低标准的。从北京的城市规划和发展历程来看,南城远远落在北城东城之后,甚至也落后于西部地区,而前门直到天坛这个区域也许是发展最薄弱的地带,直到奥运会前夕,前门地区的改造才被迫启动,而改造的结果在我看来,并不成功。如今你只要走到前门附近看一下,那千篇一律死气沉沉的建筑,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改造后的龙须沟依然是龙须沟。也就是说,与其他实施危旧房改造的片区相比,更别与兴起的高档小区相比,龙须沟的建设依然滞后。才改造没几年,龙须沟地区已经与周边兴起的小区格格不入,也许过不了多久,它又将面临再一次的改造。难道这就是龙须沟的宿命?
3,筒子楼
上世纪50年代,因为人口增长较快,北京市城镇居民的住房条件一直很紧张,在私房社会主义改造之后,住房困难和住房破败进一步加剧。当时婚后无房或老少三代甚至“四世同堂”的情况相当普遍。有的夫妇领了结婚证,租借一间仅能放张双人床的小屋,用报纸糊墙或刷上大白粉,地面用焦砟拌白灰拍平,抹点水泥就成新房了。
为了解决职工居住问题,一些单位的“筒子楼”被改造成宿舍,继而成为年轻夫妇的“鸳鸯楼”、杂居楼。何谓筒子楼?简而言之,就是走廊在中间房间在两边的楼房,除个别楼房外,房间里大都没有厨卫上下水等设施,一般一栋楼只有一个公共厕所一个公共水房。除此之外,1960年开始兴建的白纸坊、福绥境和广渠门等“城市人民公社大楼”就是“大跃进”的产物了。其中,位于广渠门内的安化楼,按照当时“公社化”的原则,房间一律不设置厨房等配套生活设施,其公用服务设施都统一集中在大楼的一层,如公共食堂、公共水房等。
筒子楼和公社大楼,都不是为家庭居住设计的,比较适合做集体宿舍。青年夫妇居住尚且诸多不便,更遑论老人孩子了。因此,邻里之间经常有口舌之争。有意思的是,本世纪初,北京又建了一些类似的商品房,如绿景园的SOLO,荣丰2008等。这种打着小户型旗号,为了迎合买不起高价房的青年人需求的居住形式,开始时颇获成功,但很快就被市场淘汰。而且事后发现,价钱既不便宜,居住也非常不便,因此,也是争议不断。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筒子楼几乎成了高校青年教师的专利。我住过筒子楼,但那时还是单身,并不觉得不便,后来随着结婚的青年教师越来越多,楼道里开始搭起灶台,挂起小孩的尿片,筒子楼的居住环境急剧恶化。有时夜里起来上厕所,如果睡眼惺松,就可能一脚踢翻放在楼道里的锅碗瓢盆。
一般院校青年教师的居住状况还好一些,但著名高校如北大就更差了。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北大很多青年教师依然住在筒子楼里,楼道昏暗,堆满杂物,不少教师的孩子已经上小学甚至初中,依然挤在一个房间里。高校住房问题成了严重的社会问题。
在李岚清担任副总理,主管教育之后,筒子楼改造被提上议事日程,同时,随着国家投入的增加,学校生财之道拓宽,房改的进一步深化,大学城开始建设,高校教师的居住状况逐步改观。如今,当年我的同事,很多已有了两套住房。有些先富起来的教师(其中也有我的同学),已买上了连排或独栋别墅。当年的老师也都搬进了教授楼。
如今,安化楼依然耸立在我家对面,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写字楼”,想必是已经改造过了。
4,富人区及穷人区
几年前,我同学从美国回来,我带他去前门看看,不小心误入大栅栏北边的胡同里,我同学很惊讶,没想到与天安门一街之隔的地方竟还有这么破落的地方,他一个劲地感谢我,让他看到了北京的另一面。
北京市社科院有过一个《北京城区角落调查报告》,其中得出一个结论:大栅栏已经呈现典型的贫民区景象。其实,在申办奥运成功之前,北京很多地方都呈现出贫民区的景象。
1952年的调查统计资料显示,当时,北京城区危险房屋仅为城区旧有房屋的4.9%,而到1990年北京房管部门的统计显示,旧城内平房中的一般损坏房、严重损坏房和危险房已占总量的50%左右。每遇大风大雨,北京市有关部门最忙的就是加固危旧房屋。除了无法抗御天灾,基础设施的落后老化也已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我曾记得,就在北京唯一幸存的明城墙南边,有一片破旧平房,因为自来水管破裂,一下子冲毁了一大片房子。类似这样的地区,如果发生火灾,老房子着火更是没得救了。
为什么在解放初期,在经历了战乱与经济萧条之后,整个城市的房屋仍能基本保持在一个健康的水平?而在后来几十年的和平建设时期,在经济总体保持增长甚至是突飞猛进的情况下,房屋的质量却跌落了呢?
学者的研究认为,主要原因在于产权制度。过去的私房被公有化,后来的公房租金很低,前者没人维护,后者无力维护。公房建设的速度又赶不上人口增长的速度,这就使得城市的居住状况居住环境进一步恶化。由于不允许城镇居民自建房屋,如果完全依靠政府建公房,以1979年建设6千万平方米的速度推算,需要60年才能实现10亿民众人均居住3.6平方米这样一个非常低的标准;而到那时,几十年前建造的住房可能已接近使用年限,需要重修。因此,“要靠公房取代个人所有房屋的地位,是不可想象的”,也是不可能实现的。这就有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房改。
房改,特别是奥运会,彻底改变了北京城区的面貌。如今,老旧的街区已经所剩无几,代之而起的是一个个新兴的住宅小区和不断完善的基础设施。三十年改革开放,反映在住房上,就是人均居住面积有了长足进步,但居住区域、居住品质出现明显分化,住宅成为固化不同社会等级的工具,形成了新的富人区和穷人区,富人住着高级公寓、花园洋房乃至别墅,穷人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轮上廉租房。随着房价的一飞冲天,住房再次成为新三座大山,衍生出严重的社会问题。
住宅市场化的过度发展,几乎剥夺了城市平民的生活空间,北京城区居民被大量地驱赶到城市边缘地区,或者高档小区边上专门为他们建设的回迁楼里,好不容易收回了私房的城市有产阶级又被城市改造席卷一空,政府的住房保障责任几乎荡然无存。住房分配的不公,进一步加剧了北京的交通能源环境等的紧张,大城市病进一步膨胀,上下班高峰期的二环三环,西直门国贸地铁站,人山人海,经常需要动用警力才能维持秩序,不过是其病症之一。
这就需要重塑住房制度,经过宏观调控,这已成为大家的共识。未来的住房制度将向着更有效率更加公平的方向发展。北京终将成为一个居者有其屋的宜居城市。
5,小区与新城
位于北京东南二环的方庄,曾经是亚洲最大的居住小区,没有龙须沟那样的历史负担和区域限制,规模也比龙须沟大了很多。作为集中规划,成片开发的地区,交通便利,配套齐全,各种类型的建筑丰富,带来了更多的空间变化,绿化较好,公共空间足够,比较适合居住,一度成为北京的名片。
与城市中心区不同,城市周边区域的建设,更是一张白纸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最典型的莫过于位于北四环中部城乡结合部的亚运村地区,其中,以北辰为核心的区域,规划是比较成功的,至今仍保持着较好的品质和环境,但南部的奥体中心相对冷清,而与亚运村同期建设围绕着北辰的北部东部居住区,已经破败不堪。亚运村的商业氛围比方庄浓厚,不少小公司驻足其间,如今奥运村又成为新的旅游景点,因此,这里的居住环境相对差些。
与亚运村一街之隔的奥运区域的开发已经提上日程,一个很可能的结局就是,周边很快会建设一批新的高档社区,同时,一些文化设施也会进入这一区域,但很可能重蹈亚运村的覆辙,鸟巢和水立方等主要设施将成为鸡肋,实际上这已初显端倪。
近几年开发的望京地区,规模独步北京,已不是一般的小区,而是一个新城,各方面的指标都还不错,唯一欠缺的是交通不太顺畅。但它已经不是旧城改造项目,而是北京周边十大组团之一。
随着北苑组团的建设,望京北苑亚奥区域很快就将连成一片。过去,北京的发展是摊大饼式的,从二环到三环,三环再到四环,后来改成边缘组团式发展,中间设置绿化隔离带。但城市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因为北部以及东部地区有强大的发展动力(中关村科技园亚运会奥运会CBD东扩等),这些边缘组团承接了不少城市功能,很快就以新城的姿态融入城区,北京这张大饼继续向北向东摊去。南城成为北京柔软的下腹部,唯一具有现代化新城气息的是亦庄地区,与亚奥区域一样,这一区域因为经济技术开发区获得动力得到发展。
将来最有发展潜力的区域,一是北部地区继续填平补齐,二是西南部地区。由于丽泽金融服务区的建设,和第二机场选址大兴,这一区域的发展将加速。但要像北部东部地区那样很快与主城区连成一片,尚需相当的时日。
6,故宫、大院与小区
作为旧王朝的都城,北京有很多历史性建筑,这些建筑无一例外,规模十分庞大,而且都是封闭式的,作为新中国的首都,北京有着全国最多的党政军机关,这些机构也都有着巨大的体量,同样封闭在一个院子里。房地产市场化之后,北京又出现了许多新的住宅小区,有的甚至是小镇或新城,虽是民居,但它们同样复制着官式建筑的格局。真是因为有了这些不同时代不同类型的建筑,北京的城市面貌变得既支离破碎,又不近人情。
实际上,刚解放时的北京就是一座封闭的城池,故宫无非是缩小版的北京城,作为绝对皇权的象征,故宫地处南北中轴线上,巨大的红墙阻断了周围的交通,直到今天,我们只能绕墙而走,故宫之外则是低矮破败的民居,连像样的街区生活和商业设施都很少。到了晚上,这里漆黑一片,远离喧嚣。为了保护故宫,北京城区不得不限高,这样一来,本来就处于盆地中的北京变成了一口大锅,中间低洼,四周高企,使得北京的污染更是难以散发。假设,当初我们选择在故宫身边安家落户,很难想象我们今天如何将她融入整个城市,我们如何穿城而过,除非我们弃之不顾,走得够远,让她完全独立于新都之外,成为一处古老的风景。这样一来,古城恐怕就真的要成废都了。白天供人参观,晚上寂寞地睡去。
与故宫相仿,天坛本是皇帝祭天的重地,但因为皇帝已经没有了,它的功效也就没有了。又没有皇宫那样的身价,因此,很快就被从四面八方包围。在它的周围建起了各式各样的建筑,这些建筑与天坛相比,无一例外,丑陋无比,但它解决了很多人的居住问题,也解决了很多人的生计问题。在天坛北坛墙外,上世纪八十年代曾有过一个辉煌的市场,那时,潘家园古董旧货市场还没影呢,天坛就已是闻名天下的中国货市场了。天坛市场的红火,带动了周边元隆绸缎庄等的兴旺。为了保护古都风貌,红桥市场被迫东迁,天坛北部重建了坛墙,这下,旺盛的商气散失殆尽。如今时髦的红男绿女走在坛墙边,失却了旧时贵族老爷的威仪,显得了无生气。接着北边的改造,新世纪,又对天坛西边进行了改造,结果,紧挨着坛墙的破败建筑依然如故,远离坛墙的地方却建起了阔达几十米的直道,也许本意是为了疏通天坛东边的交通,或者恢复旧时体制,结果却是彻底破坏了天桥一带经久不衰的商业,而且几乎把北京南城一劈两半,别说商气,连人气都没了。
天坛的尴尬,折射出大体量封闭式建筑的困境。作为历史建筑,它需要保护,也得到了保护,但同时,他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人类为了生存和发展,不得不挤占它的地盘,他要么被人包围蚕食,要么被人抛弃。它总是不见容于后世。
故宫天坛这样的地方当然不可能搬家,但故宫天坛对于现代城市经济社会生活的影响不可小觑,遗憾的是,我们依然拿着旧船票,去搭乘昨日的客船。
从石景山往东,我们可以一路看到很多各种各样的大院,这些大院,同样也有不小的体量,四周用围墙圈起来,外人无从得知里面发生着什么。他们自我疏离这个城市,保持着独有的孤傲。好在,四周基本上都是大院,因此,除了缺少与这个城市的交流外,还没有太多的不便。但那些散落在城区内外的大院,就不一样了。由于它们占的地盘太大,又由于它们多半把自己圈起来,本来由封闭的四合院组成的北京城,就益发封闭起来,变成了一座有众多的土围子串起来的围城。最典型的是新央视。记得当初CBD做规划时,曾提出要通过地下或者地面连廊将该区域的建筑联结起来,以缓解可多的人流车流压力。据说,央视就不答应,理由有很多。
这些大院,除非机关所在事涉国家机密外,如果只是家属大院,本来并无不能开放的理由,但因为是机关家属大院就要画地为牢,说白了无非是权力在作祟。就像很多事关民生的大事,老百姓无从知道一样,机关家属大院也需要依靠把自己关起来,把自己搞神秘了,刻意与普通人群划清界线,因此,很多生在养在大院的人大小就有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甚至都有自己独特的语言系统,大院成了城市社会等级制度的象征。我曾在大院住过,对大院的威严,大院给人带来的安全感,大院里面亲如一家的邻里关系,以及大院对外界相对隔膜的关系,记忆犹新。记得有关部门曾经发文,要求大院将厚实的围墙改成透空的花墙,以加强大院的透明及与外界的交流,但一切最终都归于徒劳。我们依然只能绕着他走,依然只能想象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与机关大院的身份不同,新建的小区,作为平民的住所,本无多少需要掩饰的东西,但无一例外,也采用了封闭的设计。封闭的小区似乎成了城市独有的细胞,把城市的自然人文肌理全然切断,根本谈不上以人为本。我所居住的小区,就是一个封闭的小区,因为管理严格,多次发生保安与来客甚至住户的争端,乃至斗殴。本来为了维护治安,封闭小区,结果却成了滋生治安的温床。在我们的小区前面,是另一个小区,同样也是封闭式的,因为它临街,在它身后的小区学校等人群,要到大街上搭车,就不得不绕很远的路。久而久之,这个小区的铁栅栏,就被人东折一根,西折一根,变得伤痕累累。于是,展开了一场路人与物业之间的拉锯战,你堵我拆,你拆我堵,无休无止。类似违背人性的设计,在我们的城市建设中可谓屡见不鲜,见怪不怪了。由于四周封闭,因此,除了穿行去大街的人群,沿街两边几乎没有路人,这又使得开发商费了很大努力建设的周边底商无人问津,小区居民想要买些东西,还得走不少冤枉路。
7,城中村与新商圈
地名实际反映的是这个地区的历史,在北京,有很多地名与门,寺庙,坟墓有关,如德胜门,建国门,崇文门,牛王庙,三义庙,保福寺,公主坟,八王坟,郑王坟等,这些地名,要么与城门有关,要么与当地的寺庙有关,或者当地有皇亲国戚的坟墓,还有很多地名与村庄有关,如黄庄,百万庄,车公庄,魏公村,中关村等等,不言而喻,这些地名以前多半是农村。
文如其名,城也如其名,这些略显土气的地名,正是北京城市的真实写照。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北京依然未脱乡土气息,北京人的生活大体也与村民相仿,吃得简单,穿得平常,喜欢家长里短。记得八十年代中期,动物园一带,北京人都称西郊,从动物园开往海淀的公交车无一例外都是郊区车。九十年代初,如今的燕莎一带还是一片荒凉,现在韩国使馆所在的附近,即东方歌舞团东面,到处长满了一人高的苇草。至于现在亚运村所在的地方,那已完全是田园风光,海淀清华园铁轨两侧也是田畴连绵,晚上,从学院路到北大,穿过田野,月光如水,蛙声一片。九十年代中,望京还有很多的村庄,那时望京刚开始建设,很多人租住在附近的农家,听着鸡犬之声。大风起时,黄沙漫卷。
随着城市化的加速,北京周边的农村在迅速消失。但也还留下了一些都市里的村庄。比如太阳宫就被望京北苑包围在其中,我曾几次随北京工商管理人员去那里查假冒伪劣农副产品。那里几乎成了外来人的天堂,几乎没有任何基础设施,脏水遍地,垃圾满天飞。也没有一栋像样的房子,置身其中,宛如西北农村。与此有得一比的是西三环东的东管头一带,因为村民相对多些,这里的人口密度也就低些,但破败几乎一致。很难想象,北京城里还有这样的城中村。
直到丰益城市花园,鹏润家园,万年花城,三环新城等的相继建设,那里的面貌才开始变得有城市样了。等到丽泽金融区规划的出台,以及第二机场选址的确定,东管头这块三环内唯一的处女地终于等来了意想不到的“后发优势”。同样,随着UHN的开发,太阳宫公园的建设,京承高速和城铁的开通,首创、双全等房地产开发商的介入,这里的观瞻才有所改变。
改变太阳宫城中村面貌,靠的是政府的力量,也仰仗开发商的力量,但有些地区变成“城中村”,却完全是民间力量。望京一度被称为韩国村,就是因为那里聚集了北京几乎所有的韩国人以及朝鲜人。住在望京的北京人往往抱怨,他们楼下韩国人腌泡菜时的那种酸臭味。其实,老北京也有很多人是要腌雪里蕻的,不过味道稍好一些,但本质并无不同。
一个更为典型的区域是南三环到大红门周边,20年前,为了印一本我的书,我搭乘公交车去那里乡村,在一家作坊式印刷厂用铅字排版,走在村里的路上,不时有家狗从街上走过,街上飘荡着牛粪味夹杂着一些饭菜味和厕所的味道,那里还没有一丝城市气息。若干年以后,这里成了著名的浙江村。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外来人员组成的都市里的村庄,后来政府在清理这个区域时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自治的社会。但正是拜浙江人所赐,而不是北京人,昔日的村庄才变成了如今现代化的第五商圈。北京城市开发第一次通过外省市民间力量,通过产业引入,实现城中村以及城乡接合部的城市化,此举改写了北京城市发展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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