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米娅

一、男人和衣服

我叫洛可可，主业是恋爱，副业是写作。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当然时常是中午才睡醒），我都会走进浴室，坐在简洁的TOTO马桶上，点着一根烟，想想今天该写点什么稿子，然后再想想该穿哪件衣服，这是雷打不动的必修课。
　　
　　我的衣服很多，我的“前男友”也很多。如果说“男人如衣服”的话，我几乎可以开一间二手衫专卖店。他们每一个都很有个性，就像千奇百怪的服装，例如我的现任男友丘天，就是个如同皮尔·卡丹的纯棉睡衣般柔软纯净的男孩子。他小我5岁，是个干净细腻的小男孩，喜欢喝牛奶，喜欢整天跟我粘在一起，喜欢湿漉漉的亲吻以及湿漉漉的**。
　　
　　在丘天眼中，我毫无疑问是个性感到极点的女人，从每一根头发到每一片脚趾甲都风情万种，包括我写出来的文字都有雌性荷尔蒙的味道。
　　“Bonnie，你天生就是个当作家的材料”，他总是这样鼓励我，然而我总是左耳听右耳冒，谁让我有限的大脑里塞进了那么多的故事和秘密，再没什么空余之处装别的东西。
　　
　　至于我爱的那个，他名叫吕安，是个如C.Gilson内衣般，让女人无法抗拒的坏家伙。他有老婆有孩子，比我大整整15岁，喜欢喝红酒，喜欢塞尔维亚式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床上法西斯分子。
　　尽管他早就回到了广州去生活，可依旧对我的写作抱有极大兴趣，“你的小脑袋里面不知道装了多少酸酸的情话，统统写出来吧，就当自娱自乐好了。”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所见略同”？天知道。
　　
　　没错。我是个专栏记者，不过从没想过要得新闻奖。我对A稿没兴趣，不在乎名片上是否印着“主任记者”的头衔，工作对我而言，仅仅是一种谋生的手段如果哪一天我突然中了500万，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辞职，再然后拽着皮箱拿着支票夹领着我的私生子（现在连受精卵都不是）环游世界，这才是我的生活理想，甚至是永恒的追求。
　　
　　可是，在没中彩票之前，搜索枯肠和敲打键盘就是我无法逃脱的宿命，不这样，我就没法应付死贵的房租，也无法继续使用Channel的化妆品和Dior的香水，不敢去商场买漂亮衣服，甚至不能定期更新纯棉的ck内裤，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在生活细节上，我有着上海女人特有的挑剔，尽管我不是上海人。我在那里出生，7岁的时候随父母迁回泰城。从那以后，我跟身边的孩子就不再一样了。我从不在乎那些我眼中那群平庸者的想法，他们把我当女神也好，当女鬼也罢，都不能影响到我的一分一毫。也许从十里洋场时期沿袭下来的优越感在人生最初的那七年刻在了我的中枢神经上，奶奶常说“三岁看到大，七岁看到老”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总之我在乎的人并不太多，只包括四类：亲人、挚友、男友、爱人——这个称谓一直属于吕安；至于“男友”，现在这一任是刚刚提过的那个丘天，何时会再度更换，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一定会有这个或那个幸运或倒霉的男人培在我身边，这几乎成了一个定律。
　　
　　丘天小我5岁，有一双香港影星梁朝伟般深邃的眼睛，是我第10个男朋友。我并不爱他，但毫无疑问，我是喜欢他的。他是我表弟的同学，即将大学毕业。与他那些忙着找工作的同学不同，他更喜欢呆在家里。因为他的信用卡永远刷不暴，就算不找工作不上班也不会饿死。
　　他每天早上8点半准时起床（学校的课程已经上完了），然后悄悄溜进厨房，用长长的钢刀切下几片全麦面包，仔细地涂好沙拉酱，再配上蔬菜和火腿，做出两份漂亮的三明治。与之相匹配的，将会是两杯光明特浓牛奶，那是我的最爱。
　　
　　“亲爱的，起床了。”星期日的早上，他亲着我的脸，轻轻地召唤着。事实上，每天早上的morningkiss已经取代了闹钟，无论睡得多沉，我总会在他亲到我的那一瞬间醒来，就像童话里的sleepingbeauty（睡美人），非常不可思议。
　　
　　“新的一天开始了么？”我眨着眼睛问他。
　　“是的。”他回答。“早餐已经作好了么？”是的。“还是火腿三明治么？”是的。
　　“你一定是准备让我变成一个胖女人！”我撒娇一样闭上双眼，“我要继续睡觉，饿死也比变成大胖子好。”
　　“不会发胖亲爱的，吃完之后我们一起锻炼，我保证你不会发胖的。”他轻轻拍打着我的脸蛋，言语间有盈然的笑意。
　　“小伙子，不要这样不怀好意。”我闭着眼睛也能猜到他正在笑，因为他和我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懒家伙，除了在床上动一动，我在没见他做过任何能够流汗的运动。
　　认识我之前，他甚至都没在床上运动过。我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在第一次亲热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只有没**的小伙子才会一板一眼地模仿A片，他在5分钟之内更换了7个pose，然后一切草草结束，就像一篇总共分为七章，却只有500字的小说。但他的亲吻非常美妙，美妙得胜过任何前戏，能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湿透，大概这也是我选择他的原因之一。
　　
　　“没有不怀好意，我很认真的准备早餐，刚才还切到了手指头，不信你看。”他嘟囔着。
　　“天！你怎么不早说！”我猛地坐了起来，抓起他的双手仔细检查着，“切到哪里了？”
　　“我骗你的，”他咯咯笑了起来，“你终于肯起床了，看来你还是心疼我的。”
　　“丘天，你这个……”我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小脸就凑了过来，柔软的嘴唇轻轻封住了我的。他的亲吻像小鹿一样斯文亲切，又像小鱼一样灵活柔和，我顺势躺回床上，任由他慢慢掀开我的睡衣裙摆，然后做一些关于活塞和喘息的锻炼，他依旧笨拙而热情，我像个不厌其烦的生理教师，告诉他这里那里这样那样，直到我们都大汗淋漓，肚子咕咕叫。
　　
　　冲凉以后，我们一起吃光了那两份漂亮的早餐，当然还有那两杯牛奶。
　　“我该工作了”我对他说。
　　“好的，你写吧，我在旁边看着。”他用双手托着下巴，坐在电脑桌旁边，就像个乖乖的小学生。
　　他的这种专著让我很不适应。事实上，我更喜欢一个人静静地敲打键盘，有别人在旁边，我总会感到局促。况且我每天早上都会打开吕安帮我申请的电子信箱，看一看有没有新的email，这是几年来的习惯。
　　“宝贝，你去书房玩游戏好么？砍一会传奇，或者打一会魔兽，我很快就能写好。”
　　“我是不是……影响到你了？”他看着我，眼神中有一种抱歉然而受伤的神情。
　　“不是这样的，宝贝，你别误会。”我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解释，这是个太过敏感的男孩子，也许我刚才的那一句话，已经伤害到了他。“我写字的时候不大习惯被别人盯着看，这不是你的问题。”
　　“我只是喜欢看你写字时候的样子，很专注，你很久都没用那种眼神注视过我了。”
　　“你知道我是近视眼，宝贝，我用力盯着电脑并不是什么专注，只是看不清楚屏幕上的字，仅此而已。”我费劲唇舌地解释着，又似乎越描越黑。其实他说得没错，从交往之后，我似乎就没再盯着他看过，那双梁朝伟一样深邃的眼睛，好像真的被我忽略了很久。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留在这里，也许我的毛病真该改一改，写专栏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干吗非要把自己密闭起来。”我故作轻松地对他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一个台阶。
　　“真的么？”
　　“嗯，真的，我保证。”我一字一板，努力说得很真诚。
　　“Bonnie，”他叫着我的英文名字，“我想分分钟都跟你在一起，永远这样，好么？”
　　“哦”，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应付了事。就像是我问吕安“我们会不会永远相爱”的时候，他的含糊其辞一样。
　　都说幸福女人的标准是“身边有一个爱你的人，别处有个你爱的人”，这么说来，我算是幸福的。
　　可是否真的幸福，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我只知道，我最想穿的那件衣服，早就被别人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