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咱大咋还不回来呢?"

    "是啊,该回来了."小雅沉思道.一大早起来,边帮着儿子穿衣,边寻思着远方的丈夫.眼见得有零星的队伍开过,说是往代县那边去的,闹不好就雁门关那儿开战.她暗暗寻思,小日本会来得这么快吗?

    穿好衣服,承祖"奶奶,奶奶"地一路喊着请安去了.他已上了小学堂,却总不耐烦学堂里教的东西.三岁半时,他就已经在众人面前朗诵诗词了.边朗诵,边还做出些手势来表演,惹得众人喝彩.妈妈本是师范出来的,他说:"我就跟您学吧?"可爹不准,爹要自己和别的孩子在一起学.别看爹从不发脾气,可怪,承祖打心里就怕.承祖最不怕也是最亲的人是哥哥.自小,哥哥总喜欢将他放肩上,让他分开腿骑在脖子上,四处玩耍.

    不过,这些日子来,承宗喜欢独自一人往外跑.家里以为他去照看生意,全不知他是四处去看那些当兵的.承宗虽只十六七岁,但腰圆背阔,练得一身肌肉,完全是一个棒小伙了.

    这日一早,还没放下饭碗,就听见外面有人吆喝:"男人们都听着,市前头集中!"承宗明白,总是又有队伍过路.只是不清楚,这么大呼小叫的,要男人们出去做甚?

    家家的大门都打开了.见当兵的手里拿着枪,不说不笑地只管吆喝,女人们虽然惊慌,却也不敢言声,探探头都赶紧闭门进去了.

    赵神仙的儿子承恩比承宗大着两岁,跟承宗走在一起,明显地瘦削单薄.他不满意自个儿的身板,但平日又总爱跟承宗拢堆,便自嘲说:"咱俩是一文一武."说多了,连自己也信了,便以承宗的"军师"自居.

    这时,他却有些紧张,悄声对承宗问道:"看不看得出,这是什么来头?"

    还没待承宗答话,紧走在身后的赵神仙便伸出烟竿捅了一下承恩的屁股.那意思是,莫要多嘴说话.

    承宗也察觉到了这个意思,顺势就没有言语.他一路正犯着嘀咕,见这些当兵的穿着灰旧,不像是正规军人.臂膊上缝个牌子,写着"八路"二字.没准,是陕西共产党的那拨人了.

    果然,市前头戏台上有当兵的不断在喊:"请大家不要惊慌,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是专打小日本的!"

    不一会儿,走上一位十分英武的中年军人.只见他双眉远分,眼睛小而毒,四下一扫,台下便人人顿感身寒.赵神仙亦心中一凛,不由暗叹:"好一个人物!若不是唇上那两撇胡子掩饰了杀气,怕不是阎罗王现世?"

    此人一登台,台上台下立刻就一片肃静.半晌,才有当兵的人想起,朝台下喊道:"请贺龙师长讲话!"

    贺龙却并不急于讲话,而是先往烟斗里塞着烟丝,再慢条斯理地点燃"吧嗒"了两口.这威风,这气度,令到承宗身心巨震.在他心里,这才是他仰慕的那种顶天立地的英雄.待那贺龙开口之际,赵承宗已然是热血沸腾了.

    贺龙说:"老少爷们,贺龙先给大家见个礼!...废话不说,要在你们家门口打仗,打小日本!是爷们,谁也不能受外国鬼子欺负.人家欺到门上来了,怎么办?一个字:打!我们共产党,八路军,就是专打日本鬼子的.不过,得大家支持啊!我们需要熟悉当地地形,熟悉当地人情世故的人,一起来打.凡青壮年,够爷们,是汉子的,统统都去!有谁不愿意,现在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