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世事，世事

分手，怀孕，休学，回家，失足（或者故意？）掉进水库……

这样的一个脉络呈现在海月面前，着实有些令海月感到触目惊心。吴二柱说，他是在木兰死后近一年才知道木兰的死讯的，然后，他第一手地，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杨峰。换言之，从休学回家到死亡的三个月，当木兰坐在半山腰的水库坝上，独自品尝着所有苦果的时候，做为病菌源的杨峰，却在毫无牵挂地泡着他的新女友，而当木兰在冷水中死去，近一年的时间，杨峰仍然无知无觉。

有没有一种爱情，当真可以做到如此的漠然与无视？

明知不宜偏听偏信，所有的言语只是吴二柱的单方面叙说，海月仍然忍不住，站在木兰的角度，痛恨起杨峰来——大概天底下所有的女人，在对待感情、对待背叛这个事情上，都是天然的同盟军。

可是，杨峰已然蹊跷死亡……莫非，当真是木兰的冤魂来讨公道？

短短的分秒，海月心念电闪，错愕与迷茫交织，居然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跟吴二柱的对话。

吴二柱似乎也沉在对往事的追忆中，面对海月的沉默，他也沉默着。

最后，还是吴二柱先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静，当时王宜他们也就是简单地说了下杨峰的事情，借这个机会，他也非常希望从海月这里，能了解到更多的详情。

不明所以的被单条，理论上的密室，生理性急性心肌梗塞。

吴二柱沉吟些许，问海月，能否带他去一下杨峰住的地方。

这个要求，并不过份，不过这可不在海月的能力之内，海月不由得也沉吟了一下。

这一沉吟，就是四天。

海月先向王宜转达了吴二柱的要求，王宜非常爽快，现场现在解禁了，只要有钥匙，都可以进去。海月联系杨峰女朋友林小玲，林小玲显得有些不情愿。海月跟她说，是杨峰的大学宿友，一个叫吴二柱的，专门从湖北赶来。林小玲在电话的那话，沉默了片刻，最后，她说她在医院检查身体，让海月过几天去拿钥匙。海月一下子想起，听王宜说过林小玲已经怀孕。想来在医院，也是因为这个怀孕的原因了。不知道这么一个头发上还会别个小熊发卡的女孩子，在这么一个现实之前，会怎么样的应对？想及这一点，海月对林小玲充满了同情。

在联系王宜的时候，海月也把吴二柱所说的情况转述了下。吴二柱跟海月所说的，自然是已经先跟王宜也说过的。王宜静静地听海月转述，也没有什么评说。只是，在海月要走的时候，王宜望着海月，跟海月说了一些情况。

他说，关于吴二柱所转述的杨峰所做的那个梦，现在杨峰已经死了，真实性无从查核，只能是从情理上来推理，吴二柱所述，应该是真的。不过比较让人感兴趣的是，（王宜犹豫了一下）吴二柱所述的，杨峰梦里向他索命出现的女子，叫柳眉的那个，还当真是查有此人。是七年之前的事情，当时杨峰所在的那个办公室是一家拍卖公司，柳眉是这家公司的文员，负责各拍卖物品的资料整理。有一天忽然她跳楼死亡，死之前在电脑里留下一个文档，自述在整理资料时毁坏了一尊上百万的瓷器，自知所犯过失太重承受不起，所以情愿一死以向公司致歉。柳眉的同事，当时倒是众口一词，柳眉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居然会不小心到把一尊价值上百万的瓷器碰翻在地上，实在是有些不可思异。但是经过现场勘察，尤其是经过对柳眉电脑链盘上的指纹提取，确定这个文档只能是柳眉本人所打制，最后的结论，也就只能落在自杀之上了。（王宜再次犹豫了一下）柳眉坠楼的那一天，的的确确是情人节之夜。

他说，关于杨峰的这个案子，处处透着蹊跷，不管是现场，还是外围所取得的证据，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一个结果，那就是冤魂索案。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冤魂？这个问题，也难回答得很。不过，还是柯南的那句话，真相永远只有一个。目前看不到真相，只因为表相的掩盖。而要拨开表相的迷雾，去伪存真把握本质，除了费心思之外，估计也还得需要某些机缘，就是无意中触动柯南灵感的那个小细节一样，柯南的机敏固然是一方面，这些小细节的客观存在，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警方目前，估计也就只能是这样子了。或者说，作为凡人，面对杨峰案件的蹊跷处，也估计只能是如此了。

王宜的言外之意，就是让海月如果发现不了什么，也不要有什么沮丧之感，已经含了安慰海月的意思之内，海月心思重重地，笑笑，表示心领。

王宜在送海月出门的时候，跟海月说，有一句话，他以个人身份提醒，留意林小玲。

海月大吃一惊。

王宜说，你看你看，我都说了，是个人身份。这个案子，要不是冤魂索命，要不就是人为谋杀。两者只能居其一，而如果不是冤魂索命，最大的嫌疑人往往应该是死者最亲近的人，就是林小玲。当然，我这个话，是只适合做为朋友私下里跟你说说的。林小玲是杨峰的女朋友，已经怀孕，且两人正打算结婚，不论从哪方面，林小玲都没有动机。唉，头痛。真是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案子。总之，如果有可能，你多关注下林小玲，这女孩子，刚准备结婚就摊上这事，也够可怜的。

海月从王宜的话里，听出了人生无奈的一丝怅然。

确实。人的能力，只依靠一双肉眼，怎可勘破冥冥之间也许偶然也许必然的天机与玄机？大部分时候，也只好是随波逐流而已了。

海月拿了林小玲的钥匙，带吴二柱去看了杨峰的现场。这一次的现场，固然是没有海月第一次看到时的诡奇，可是也没有海月第一次看到时的整洁。显而易见，有人来收拾过衣物了。可能是林小玲，也可能是杨峰的父母——死的人已经死去，活的人不论如何伤痛，总还是要一样活下去的吧。再过上一两个月，这处房子重新粉刷下，新的房客搬进去，每到夜里，明亮的灯光亮起，谁还会念念不忘，曾经有过一个人，在这个房子失去人世间唯一的一次生命？

海月后来看望过林小玲多次。对这个女孩子，她有一种打心底萌发的同情。林小玲感受到了她的同情，对她也心怀感激，两人的关系，倒象个朋友似的，好了起来。海月问过林小玲的打算，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林小玲也很彷徨。把孩子生下来，自己未婚，没有什么能力扶养，把孩子拿掉，不管是对杨峰，还是对孩子本身，都于心不忍。但好在，就算想拿掉孩子，也得等些时日之后再做引产，这个难题，还可以慢慢地计议。

林小玲说她希望孩子的事情定下来之后，她可以找到一个地方当个支教。她说，她老想起杨峰。这时候海月已经先先后后地把吴二柱所说的杨峰的以往告诉了她。她说，她认识杨峰三年，从来不知道杨峰的以往，也不知道曾经有过一个叫木兰的女孩子因为杨峰的原因而死去。她说，她老是梦见杨峰，梦见杨峰惊恐万状地两眼瞪着空中，叫着那个女孩子的名字，说：“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林小玲每每眼泪汪汪，海月在一边，也徒有递送纸巾一事可做。

日子绵长而短暂，一眨眼，就是二个月过去。海月早开了学，在功课之余，想起这一些，默默无语之间，也惟有想，世事，世事！此外，别无他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