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秋风瑟瑟的周日，一大早便不情愿的爬起来，赶去学校加班。走到人民医院门口，找了个早点摊，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嘘了几口，便看见一对中年男女推着一辆老式的大自行车走来。男的穿着兰色的旧中山装，女的是一件皱巴巴的橘红色外套，二人脚上均是半旧的黄胶鞋——看来像是从农村来的，这么早，很可能是去医院看望病人的。
   二人来到早点摊前，男的指着一摞装猕猴桃的纸箱问：“这箱子里装的是水果吗？”
   “猕猴桃，营养丰富！”早点摊主懒洋洋的答道。
   “啥桃？”男子讪讪的问。
   “猕猴桃——”摊主瞥了他一眼。
   “这桃多少钱一箱？”那女人问道。
   “十四块钱吧？”摊主迟疑了一下。
   “还能少吗？”二人几乎同时问道。
   “不能少——这是帮别人看的——都是这个价！”
   中年男女交换了一下眼神，嘀咕了一句，二人转身向旁边刚开门的超市走去。
   早点摊主冲着二人的背影撇了撇嘴：“哼，超市的东西更买不起！”
   我在旁边暗想：超市的东西是贵了些，可质量有保证，你这猕猴桃，又没有任何保鲜措施，谁知道还能不能吃！想到这里，便在心里极力盼望那二人能从超市里提点东西出来，而不要来买这猕猴桃。
   可是，不用三分钟，那二人便折了回来，又凑到猕猴桃前。男子毅然说道：“搬一箱桃吧。”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兜里摸索。
   “嗳，那猕猴桃你给卖多少钱一箱？”——是早点摊的老板娘。
   “十四块钱啊。”
   “十四？人家一直都是十七，那三块钱你给垫？十七块钱一箱，一分都不能少！”老板娘尖叫着。
   中年男女愣住了。
   “刚才不是说的好好的吗，十四？”男子的手又从兜里抽出来。
   沉默。——没人搭理他们了。
   二人又踌躇起来，站在那儿，有点茫然了。
   终于，男子又把手插进兜里，掏出一揉成团的手绢，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沓碎钱。他把手指放进嘴里，蘸了一口唾沫，数了钱，递给摊主：“这正好十七块。”
   ……
   搬起猕猴桃，推着自行车，二人向医院走去。
   我的心里酸酸的，剩下的饭再也吃不下去了。
   我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几分钱一斤的大白菜，城里人还要掰掉几层帮再让卖菜人称重量。一位约莫六十岁的农村老大爷，带着一三轮车的白菜站在北大桥上，一棵棵的举起，再默默的扔向大沙河里……又想起了八年前的秋天，本是粮食丰收的季节，我们老家的一位妇女，却因为缴完公粮后家里只剩两麻袋粮食而上吊自杀……而我，却还在为清贫、繁重的教学工作忿忿不平，想到这里，不由的想起了白居易的《观刈麦》：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