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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广场(City Square)不仅是空间节点,更是一种心理坐标。拿破仑曾说“广场是城市的客厅。”的确,城市广场包罗万象,它是一个城市人文底蕴、精神魅力的集中体现,它象征了城市的历史、文化的积淀和个性的张扬。卢梭曾说“广场是自然状态,光明、透明、公开、无隐”,“广场上的集体舞蹈是社会教化”,“广场上的集会是集中民主制的体现”。卢梭将广场的自然属性与社会属性进行了充分表达,然而,从居住角度来看,作为公共空间的城市广场,却勿庸置疑地成为现代城市空间的一个标尺,一把可以丈量价值的地理空间工具。
城市广场的规划设计最早源于古希腊。那时,广场作为市民各种活动的露天场所,位于城市的中央或者港口附近,周围配以部分城市建筑和神庙,一般还设有雕像、祭坛、树林、喷泉等景观。到了文艺复兴时期,广场设计在欧洲被广泛采用,最为著名的广场之一当属意大利的罗马市政厅广场,其恢宏的气度、精致的造型至今仍闪耀着不朽的光辉,从景观与社会心理层面成为了主要的城市意象构造物。
欧洲是一个城市文明历史悠久的地方,欧洲许多城市广场如莫斯科红场、巴黎协和广场、比利时布鲁塞尔广场、伦敦特拉法加广场、威尼斯圣马可广场、梵蒂冈的圣彼得广场、佛罗伦萨的西诺拉广场、柏林广场等都成为其城市的心脏与公共空间的核心场域,曾经哺育民主文明的城邦时代,城市广场一直成为了展现城市公共生活的核心功能。广场演说、广场辩论、广场会议、广场庆典乃至广场审判都深刻记录的从历史到现在的城市公共生活轨迹。欧洲那些历久弥新的城市广场,它们几乎就是所在城市的建筑艺术中心,是城市中最漂亮、最精华的地方,它们像一个个豪华的客厅,展示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历史、文化和艺术。也因此,它们每一个都深深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游客,令人流连忘返,到今天都因其重大意义而演化为城市的著名旅游景点与地标意象。
美国社会学家帕克指出:城市决不仅仅是许多单个人的集合体,也不是各种社会设施的聚合体,也不只是各种服务部门和管理机构的简单聚集。“城市,它是一种心理状态,是各种礼俗和传统构成的整体,是这些礼俗中所包含,并随传统而流传的那些统一思想和感情所构成的整体。换言之,城市绝非简单的物质现象,绝非简单的人工构筑物。城市已同其居民们的各种重要活动密切地联系在一起,它是自然的产物,而尤其是人类属性的产物。”①这即是说,城市不是单纯的物质空间形式,城市的深层内涵是城市的社会结构和精神特质。欧洲的城市广场是非常贴近市民日常生活的,它为我们开启了理解城市公共生活的一扇窗口。
现代日益多元与丰富城市生活依然没有改变城市广场的传统价值。正因为城市广场其自身历史形成的空间功能与心理象征,虽然面临着城市生活的多元化与复杂化,但是依然没有失去其传统价值,反而越发增加了其各种新的价值与意义。
空间的中心化演化为心理的方位感,城市广场成为了度量城市区位的一个主要工具。国内外的城市广场基本都处于其城市的中心位置,城市布局从这个点向四周展开,是城市广场成为了一个天然的地理坐标,人们认识的方位从此开始以广场作为圆点,以东西南北的角度延伸,度量出城市的微观尺度与心理距离。而空间的中心化也必然导致交通的核心枢纽化,城市公共交通的最密集地区基本上也从城市的中央广场向四周延伸,因此产生了一种新的广场化效应:城市广场与城市商业、城市交通、城市公共生活的中心化。城市广场因而成为了现代城市规划与城市经济地理的核心认知要素,观察一个城市,必然要与一个城市中心广场发生联系:历史的、现在的、未来的联系。
中心化的另一个结果是公共生活的凝聚。正如历史上广场发生过的一切故事,现代城市广场依然扮演着城市公共生活表演场所的核心作用。因为有了开阔的空间、有了精致的景观、有了密集发达的围合型商业圈、有了城市节点化的交通,城市广场成为了凝聚城市人口的密集地。密集地当然最适合公共生活的发生,城市广场便不断地催生出新的城市公共生活事件:大型公共活动、大型商业促销活动、各种展览、秧歌、舞会、休闲、休憩等都不断地演绎在城市广场。没有了广场演讲,但有了许多娱乐;没有了广场审判,但有了很多比赛;没有了广场暴力,有了更多的广场音乐会,广场庆典晚会等大众文化娱乐活动。在文化与商业作为现代城市生活的主旋律的时代,城市广场变得更加浪漫与热闹。成为了新型城市公共生活的舞台。
城市广场的中心化、景观化、公共化必然形塑出居住品质的差异化。在城市广场附近的居住社区,从地理便利性上获得了对于城市广场这一个景观化公共产品的易达性。而这种易达性的价值就相当于一个家里有了一个延伸的客厅,可以在饭后茶余陪同家人亲朋到广场“大客厅”散步、休闲,欣赏风景与领阅你来我往的人群。而那些远离城市广场的居住社区,便无法获得如此便利与悠闲,要么长途往返、劳神劳力,要么只有呆在自己的小空间里与热闹的广场隔离。这种差异如果放到一个与住房寿命一样长的时期来看,其价值差异之大,只有当事人可以体悟得清楚了。结果是由于资源的稀缺性与距离的垄断性,城市广场周边十五分钟步行距离的房屋价格普遍大大高于其他区位的同类型房屋。而且很多城市也因为广场的价值而不断修建改造各种市民广场,将广场作为提升城市土地价值与居住价值的重要手段。
市民广场逐渐成为房地产开发的一种功能取向。一种是房地产开发商对于已有市民广场附近,一般来说也是城市较为高尚的区位的土地青睐有加,不惜高价拿地开发,看重的就是市民广场这一极富增长潜力的价值卖点。另一种开发商是在相对缺乏市民广场的较偏区位拿下大盘,从自己的规划设计上开发出社区内或社区外的社区广场,以此作为提升自己楼盘的居住品质,建立自己的卖点。还有一种是极力促成城市规划与建设部门兴建更多的大型市民广场,从而增加区位的中心化份量,为自己的楼盘的社区成熟感寻找卖点。凡此种种,都无疑希望拥有一个能提升楼盘居住价值与品质的社区广场,从而达到一个理想的楼盘开发目的。
城市广场的公域性与居住品质的私域性在城市生活紧密结合。法国学者勒菲弗(Henri Lefebvre)提出的“空间生产”(theproduction of sPace)的理论,将公共空间的社会生产推展成想像空间(imagined space)、生活空间(lived space)与真实空间(real space)三个向度,而公共领域就是一种介于生活空间与真实空间之间的一种概念性的想像空间。城市广场将人们对于社会的适应与公共群聚性的需求充分表达,并将这种需求融化在日常生活当中,而它又完全是一个真实的地理空间,一个可以触摸与踩踏的真实。所以它又区别了网络虚拟空间与社交场内的压迫性空间,成为人们理想中的公共空间,自由而且免费,不需要与身份地位捆绑。因而获得了将一种完全私域的“个性需求”与开放的陌生环境结合到广场生活,使得居住于个人空间的城市市民获得了释放“交往与群体接触”的需求。城市广场便因此获得了符合性价值,它开放、平等、自由、异质性群聚,成为一个真正联系个人与群体的“理想空间”。
鉴于广场的这些功能,未来城市居住社区的品质提升,将不仅是从户型、结构、装修等方面思考,构建一个满足群体公共生活需求的社区广场,将勿庸置疑成为地产开发商与市民更加关心的要素。经历过对于生存压力的考验之后,未来城市生活必然回归到更加自然、更加人性化的交往时代,正如大思想家哈贝马斯所认为的,增加面对面的交往,将为人类沟通提供更多的人性化需求与安全感。诚然,如果我们都停留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循环中的生活系统,我们将会感到更加孤独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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