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郎咸平
王学堂
2006-7-22

　　如果您看了一个名家的大作，感到十分合您心脾，相信您一定想有机会见识一下这位大家。这其实也不是您一个人的想法，钱钟书先生就因崇拜者太多，而曾经说过，你觉得鸡蛋的味道好，为什么一定要亲自看看下蛋的母鸡呢？但我看了钱先生的书，第一想法就是想有机会看看钱先生本人！

　　这几年，陆陆续续读了郎咸平先生的书，对郎先生产生了严重的个人崇拜，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见见郎先生？常听人说，心有所想，事有所成，真的！

　　这一天是7月22日。

　　（一）意外的收获

　　7月8日，我从佛山市金马剧院门前经过，发现有一块广告牌，是全球通VIP大讲堂第八期商务论坛，题目叫《中国企业战略突围》， 主讲人就是郎先生。

　　机会来了！

　　但我知道，尽管郎先生要来佛山，我也住在佛山，但要想听他的演讲还有难度。一则这次讲座是内部性质，不对外出售票务，我都不是全球通用户遑论VIP客户（中午与郎先生就餐时该公司经理就说到这一点，惭愧，不是不喜欢移动，实在是误上贼船，考虑到换要挨个通知亲朋好友，太麻烦了！），二则郎先生是大家，能否愿意见面更是个问题。

　　崇拜的大家就在眼前，但却无机会相见一面，人生痛苦莫大于斯。

　　人说急中生智，不错的。

　　我上网找到了郎先生的网址，发了封邮件。是这样写的，

　　尊敬的郎咸平教授：
　　您好。
　　我是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的一名法官，也是《看<人吃人的中国亟待和谐化 >》（ http://www.langxianping.com.cn/viewarticle.asp?bigclass=NEWS_6&id=482）一文的作者。
　　我知道您将在7月22日到佛山进行演讲，可惜我现在得不到门票。迫不得已，给您写信，希望能有缘见一面，并就有关问题聆听您的真知酌见。
　　希望能得到您的回复。
　　顺颂
　　大安。
　　王学堂

　　二〇〇六年七月八日



　　信发出去了，没想到一个多小时后就有了回音。

　　王先生您好：
　　我已经把您的电邮转给郎教授了。
　　郎教授对于他的支持者态度一贯都是很热情的。
　　对于您这样的法律界的朋友，他应该尤其重视。
　　不过这也要考虑到郎教授时间的安排。我想要是他时间安排得过来，应该会让秘书跟您联系的。

　　后来，我才知道郎咸平中文网站是由一些关心郎咸平先生的热心者而建立的。目的是为了使大家更好的认识郎咸平先生，更理性的分析郎咸平先生的观点，包括郎咸平现象本身。

　　感谢这些郎的FANS，没有他们就没有这个网站，也就没有我与郎先生联系的途径;更感谢回复我信件的杨登峰先生，没有他我将无法与郎先生取得联系，更不用说以后的见面了。

　　7月9日我收到了郎先生本人的回信。

　　王法官：
　　请你到时候和我联系，我很愿意和你见个面。
　　郎咸平

　　激动呵！

　　于是又通过杨先生找到郎先生秘书张琳小姐的电话，双方确定7月21日最后联系。

　　（二）这一天终于到了

　　7月22日是星期六。21日上午我与张小姐再次联系，他告诉我郎教授晚上很晚才到佛山，估计中午可以一起用餐。

　　第二天，我一早就醒来，焦急的等待。

　　这时出了点差错，张小姐发给我、郎教授约我中午用餐的短信我竟然没收到。这该死的手机！误事呵！

　　我赶紧给郎先生的手机发短信，一会儿他的助手刘乐小姐打电话通知我，说在琼花大剧院等我，我立即飞奔而去。后来，听郎先生的助手说，先生一到佛山就告诉他们联系王法官，先生对后生的扶掖之情由此见。

　　于是听了郎先生上午一半的演讲，第一部分缺席，可惜呵！

　　

　　这一部分郎先生从SONY公司的发家期——成功兴盛期——不济期谈起，他说昨天在西安发现许多人在用SONY相机与他合影，他发现一个规律，越是用这种品牌的地方经济越落后。他觉得现在还用SONY的人脱离国际了，因为这家公司生产的东西完全是成本失控。可巧，我包里就有这种相机！和先生合影也是用的 SONY相机。先生之语可谓夺人先声。

　　先生讲该公司“成也人治败也人治”，讲了这个企业的衰落原因。这么好的品牌搞砸了，真是让人可惜。

　　中间有个插曲，有个人在台下很不自觉地接听电话，郎先生在台上怒加指责，尽显名士风流。一般场合下，是没有演讲者管这事的，或者认为事小，或者认为有损自己形象，郎先生说，你一个人影响上千人的听讲，太不应该了！是呵，会场上的铃声可是个大问题，为什么有人就喜欢犯这样的错误？！

　　下午，郎先生风采不减。

　　他讲毛燥、急于求成、投机取巧，是中国企业家的通病。他说，目前中国的国有企业有很多的问题，很多人认为民营企业多的地方就一定会好，但这个观点是错误的。国有企业效率低，并不代表民营企业一定有效率。他对四两拨千斤、借东风、失败是成功这之母等我们常用的励志词语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判。

　　他说，在民营经济最活跃的前沿温州，主要经济指标排名已经在浙江省排到了倒数;在广东，大量民营企业低水平的重复和浪费，已经使其面临着产业转型的问题,今天中国企业面临的问题是国有企业的问题，但民营企业问题更大。国有企业规模大，政府已经做了一定的产业整合，而民营企业规模小，恶性竞争现象突出，发展到现在资本回报率不断在降低，已经进入了发展瓶颈。今时今地的地区发展，不可能再重演曾经成功的温州模式，因为时空都已经不一样了。

　　郎教授还引用《美丽的心灵》中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美国数学家小约翰-福布斯-纳什的博弈理论来表示他对自由竞争的担忧：如果想和舞会上最漂亮的姑娘共舞一曲，所有参加舞会的男孩子最明智的策略是邀请那些不那么漂亮的姑娘跳舞。因为，如果大家都去邀请最漂亮的姑娘跳舞，那么只会有一个胜出者，而且剩下的姑娘由于你没有把她作为第一选择会感觉到恼怒，这么做的结果是很可能绝大部分男孩子连一个舞伴都请不到。而如果人人都不选择最漂亮的那位姑娘跳第一只舞，那么她就会被晾在那里。出于寂寞，可能会很容易接受你第二轮的邀请。而且，无论如何，在第一轮里你已经找到了个姑娘起舞。

　　在下午的提问中，有听众提出了国六条后的房地产走势问题。郎教授用图表演示（这也是他的一惯做法，直观具体，以数字说话）回答说，当前中国房地产企业的资本负债率在100% －300% 之间，而香港的房地产四大天王截止今年６月的资本负债率仅为20% ;他说，香港房地产企业资本负债率超出20% 便会发生危机，内地房地产业风险之大是“不可想象的大”。这说明许多企业的思维没有与国际接轨，风险管理甚至完全脱轨。他还担心中西部地区的一些城市，高房价的最终受害者的还是老百姓。从世界城市的发展史来看，房地产是个后置产业。把房地产放到前面来开发，马上就会造成泡沫，进一步制约城市的发展。高房价不仅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一个城市的繁荣，也将影响城市的经济活力，因为它将导致城市发展成本的水涨船高。只有房价与当地居民收入相匹配，经济才能健康发展，也才有可能为房地产开发商创造一个中长期发展的信心。对于整个房地产的前景，郎咸平认为未来10年是一个严峻的时刻，而且对于地产商而言，“如果不能正确应对， 5年后，地产商会被大量淘汰！”地产商如何应对未来的竞争环境？郎咸平说：“第一，必须增加公司的现金流;第二，必须减少负债;第三，必须缩小规模。

　　郎咸平提醒众多高成长的企业，高成长一般是企业失败的开始。他说，当企业快速成长的时候，企业家开始自鸣得意。但企业壮大之后，企业家的能力不够用了，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投资。郎咸平举了另一个经典的多元化企业的案例——和记黄埔投资了七大行业，但依然能够创造稳定的现金流，其秘密在于七个行业资产组合以后成长率是-5% 到20% 。和记黄埔做投资的时候，首先是想到如果把它做垮了，用哪一块来补它，这也就是互补。郎咸平说：“如果中国的企业都能实现这样一个比例的成长率，就可以放心了。你在投资的时候，不光要写可行性报告，还要写不可行性报告，企业家要学会放弃机遇。”

　　“我们几大企业的职业经理人或企业家，眼光短浅、做事急躁，自己的水平还没有达到一个阶段，就急着想做大、做强，要进入世界500强，我觉得我们中国的企业家有病态500强心理。” 心态毛躁是中国企业家普遍存在的心态，往往匆匆忙忙地进入一个“有潜力”的行业，但遇到危机后又匆匆忙忙退出，而由于没有完善的法制化环境和“信托责任”，中国也非常缺乏能从“危机”中创造“转机”的企业家，这是中国国企、民企遭遇发展瓶颈的重要症结之一。

　　在下午他重点讲了在“做大”思路的驱使下，联想少帅杨元庆选择了多元化战略。联想从2001年开始投资互联网、手机、IT三个领域，但结果在这些领域表现不佳，就连在原先占有绝对优势的国内PC市场，增长率也落后于DELL。多元化的道路行不通，联想马上又转向国际化。“这一步也是被逼无奈，单靠国内的增长已经无法完成既定目标，联想必须走出去，最好的方法就是收购，这样可以迅速做大。”但郎咸平认为，这样的收购并不能解决联想的根本问题，康柏和惠普的合并就是其前车之鉴。“中国企业面临内外夹攻，生存的环境越来越差，急需解决的是经理人的职业素质、运营成本的有效控制等内功修炼问题，而不是如何通过做大来做强。联想没有触及问题的本质。 ” 在外资企业进入中国问题时，郎说，外资进入得越多，越容易引发“苏州现象”。去年苏州人均GDP为4万元，但当地人均可支配收入仅1万元，剩余3万元全变成外汇流出。优惠政策不能光“偏袒”外企，政府还应多鼓励本地企业，将收益留在本地进行再投资。

　　从后面郎教授的谈话中可知，我缺听部分应该是西班牙的“沙拉”（Zarar）案例，西班牙的“沙拉”在2003年才突起，但香港“沙拉”店每周二来新货时大家排队抢购，很多人来不及试穿就几件几件地买走。有人估算了一下，香港人平均每人每年进“沙拉”专卖店17次，而进世界最知名品牌服装店的才4次。 “包括厦门和泉州企业，谁要是能把前导时间缩短到20天之内，谁就能雄霸世界。”“莎朗能成功，是因为这家公司发现了竞争对手没有找到的突破口——缩短前导时间。”郎说，一件衣服生产出来后，每天至少贬值0.7% ，只要提前10天卖出去，就少贬值7% ，而毛利率增加13% 。这样看来，谁能把这段时间尽量缩短，谁就成功了。他透露，莎朗公司为节约时间，将20多家高度自动化工厂与400家作坊进行整合，只进行染色和裁剪;至于物流，该公司挖了长达200公里的地下隧道，通过地下传送带连接400家作坊，货物配送速度极快。整个过程下来，仅需12天就可完成，货物可从工厂快速运抵各大专卖店;而中国内地的服装企业所花的前导时间，至少需要180天。郎咸平认为，无论是国营企业还是民营企业，如果想赢利，除了缩短前导时间，还应当做市场的快速反应者，尤其是服装、轮胎、电视机企业，应尽量减少预订。他透露，莎朗公司的预订率只有15% ，而李宁等企业高达75% 。预订高，意味着产品无法及时更新，只能照着模子重复（此部分内容搜索自网上信息）。

　　（三）与郎先生面对面

　　上午讲完时已经是12点零三分了，郎先生在贵宾室稍作休息后从舞台上走下来，与我亲切握手。

　　简单的交流，上车去宾馆。郎先生问我是哪儿人，听说我是山东人后，连忙说是老乡。我山东青州老家的王母宫街道就有东郎西郎村，不过据说郎（狼）为凶猛之物，于是村里很多人就姓钟，一敲钟狼就跑了，据说这两个村姓郎的已经很少（？）了，我问郎先生，是不是都跑到台湾去了。郎先生大笑。

　　在吃饭时，郎先生一定让我坐他边上，于是有了更亲密接触，郎先生欣然在《解密郎咸平》（陆新之著）一书上签名留念。

　　中间有短暂交流，下午结束后，众多的郎FANS们不是签名就是照像，对此郎教授热情尤加，尽显名师风范。

　　有幸与郎教授在佛山宾馆共近晚餐，一人一碗面而已，先生本是朴素人。

　　于是有了更亲密交谈。

　　为了减少占用郎教授的宝贵时间，也为了给其他人更多时间，更重要的是为了给先生减轻负担（尽管风光，但以说话为业是多么不容易呀），拟了一份谈话提纲交他。

　　一、请问郎教授是否与法官有过交往？如何看待国外、香港和大陆之间法官的差别？

　　他说，香港的法官是不可能有机会见面的，他们不出来。这也印证了他中午在用餐时说的，他不太喜欢媒体对他的私生活进行采访，就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大笑）。是呵，法谚说，唯上帝与法官不可交，适当的慎独可能更有利于法官这一职业。

　　二、在上海财经大学的演讲中，您提出了精英害人的理论，并以美国的陪审团（JURY）为例。其实这种现象在法律职业中也存在。如法官到底应该是精英还是大众？我国法官法95年制定的时候，最高法院就曾提出了法官高薪制度，结果一到人大，有人大代表提出“现在是杀猪的、做饭的到了法院就能办案，凭什么要高薪（当时媒体爱宣扬这种法官自学成才的事迹）”，结果搞了个灰溜溜。于是法院开始强调法官职业化，并走精英之路;但这又与我国国情相矛盾，例如上海法院有个新房装修时装修工在房内上吊自杀的案子，房主要求换房或赔偿精神损失，结果法官不支持，认为是封建迷信。但我们试想，如果法官是平民化，他一定会支持原告的请求，因为家中有个吊死鬼，谁不害怕？怎样看待这个问题。

　　郎说，精英化是我国存在于各方方面面的问题，中国的审判与西方的陪审制度不同，问题在于改革的路径还须反思。

　　三、现在大陆法院有个比较突出的问题，就是评价标准的两重性。对法院内部的人，都认为自己工作很累，收入不高，且对得起良心;而对外部的公众来说，却普遍认为法官这个群体形象不好，“大盖帽”，记得您在清华大学的演讲中也提到“一个法官如果不腐败的话”，法官和腐败有无必然联系？您如何看待法官这个职业？

　　郎教授说确实已经注意到这一问题。现在国内各行业都不好做，包括移动等服务运营商（在座的主人移动公司领导插话），他本人十分尊重法官这一职业，更愿意与法律人交流（此话不假，我一个普通法官能与其见面就是明证）。

　　四、您提出新法治主义的强国理论，是不是强调政府的中央集权？尽管您在著作中说反对“极权政府”，但能读您的著作，您赞同政府加强监管，并强调社会公平，特别是在市场监管方面，而法治的基本内涵是平等、自由和开放，您怎样看待这种矛盾？

　　郎教授说凯恩斯自由主义在中国现实还不行（注：可与纳什理论对应），通过法治是最好的强国之路。

　　五、我们学经济的时候，老师讲“银行一面贷出存款一面吸收存款”，靠的都是储户的钱在流动，如果发生挤兑的话，任何一家银行都会承受不住。事实上也是如此，前些年的大陆基金会，就是由于挤兑导致许多基金会一夜关张（当然还有运营方面的问题），最后政府出面进行了解决。如果有一条消息，可能是真实的，而且很重要，但一旦传播可能会发生社会动荡，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做？

　　郎教授说，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先生晚上回深圳，第二天一大早就飞上海，为了传播自己的理念，忙呵！

　　晚餐时助手帮他订票，他告诉人家那边小姐，郎是新郎的郎，咸鸭蛋的咸，平凡的平，先生之风趣可窥一斑。

　　于是挥手相别，祝先生一路平安！

二〇〇六年七月二十二日23:12: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