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若干美国经济学家认为，美国应该师法中国以重振经济的时候，推理基金会（Reason Foundation）两位学者却道了一声“且慢”。资深经济分析专家达尔密亚（Dalmia）和兰达佐（Randazzo）认为，中国的经济复苏中有水分，中国地产泡沫的影子已依稀可见。

　　两位经济学者指出，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中国政府刺激经济的投入往往不是有的放矢，却为形成地产泡沫埋下种子，最后有可能拖垮这个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中国投入4万亿元（人民币，下同），目的是建设和更新基础设施、开发住宅项目。一部分投入鼓励地方政府放款给国企建造房屋、道路和桥梁。他们认为，这种措施可大量增加就业机会， 因为可以提高钢铁、水泥和其它经济部门的生产力。

　　中国政府也鼓励国有银行动用储备金发放贷款以支持经济增长。据清华大学经济管理研究所副教授派屈克·楚凡奈克（Patrick Chovanec）的研究，2009年，中国各银行发放新贷款约为10万亿元，是2008年的三倍，将中国的总放款额提升了1/3。中国政府的这一行动，赢得了美国一些人的掌声。他们公开表示：中国做的事，正是奥巴马应该采取的措施。

　　但这两位学者认为，这些鼓掌的人忽略了铜板的另一面。由于中国政府的这种措施，下跌中的中国地产又上涨了。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的报告，中国地产在过去一年上涨了12%，中等收入的年轻夫妇大多处于“望宅兴叹”的处境。用政府的钱兴建的房子，大部分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由具备经济条件的人买入图利——房子成了投机的商品。根据统计，中国有25%至30%的商用房是空置的，内蒙古鄂尔多斯在平地建起多栋高楼，但都空无一人。

　　不过，两位专家忽略的是：中国政府目前已在有计划地供应廉租房，以达到住者有其房的目的。

　　中国人一般将房屋当做金条，比对股票更有信心，房屋上涨带来的利润尤大于银行存款利息。1990年代中国将房屋商品化后，房价从来没有下跌过。支持中国刺激经济计划的人认为，即使地产泡沫出现并爆破，也不会出现严重经济问题。因为中国人买入第一栋房屋大多用的是现金，而不是贷款。房价跌了，多余的房屋自然有人买入，不大会成为无法销售的积存货物。

　　但他们却没有注意到，中国个人虽然大多用现金买入房屋，而投资于地产的地方政府和国企用的却都是房屋贷款。这种现象，为中国政府带来了一个大问题：积累的呆账为数已达2.4万亿元。中国政府已认识到这个问题，于是规定买入第二栋房屋的人必须缴纳50%的首付款；第三栋房屋则必须用全部现金。中国政府同时在考虑征收地产税，以便制约投机性的地产投资——只是这种措施却有可能使一些房屋卖不出去。

　　中国政府有两个选择：第一，控制资金流入地产市场，日后用于更具生产力的用途，从而将经济置于更健康发展的道路；但这有可能放缓增长速度、降低房屋价值、失业率上升，可能发生政治不安因素。第二，继续放手让资金流入地产市场，从而买入几年的虚幻增长和稳定。唯一风险是，地产泡沫爆破时，后果可能无法估计。

　　应予指出，两位学者此处所指的“更具生产力的用途”，未必是符合中国长期发展利益的用途。中国决定投入4万亿元的原定目的是建设和更新基础设施、建设第二和第三线城市、开发大西部贫困地区、缩小城乡差距，这些才是中国平衡发展的基础。它们的优先地位显然被出口收益的恢复以及沿海地区地产业的兴盛取代 了。

　　上述两个选择，都不能使中国政府通过扩大投资摆脱困境。将资金导入地产市场，就像凯恩斯所说，挖一道沟，用石头填满。石头代替了泥土，经济发展的地平线依然如故。对地产市场的投入，使中国陷到这道沟里去了。美国仍旧陷于萧条之中，这是客观事实；但美国用不着做第二次刺激投入，就可在摆脱萧条之后轻装前进 。而正要进行第二次刺激投入的中国，却有必要从这道沟里把自己挖出来。

　　中国有句话“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两位美国学者的论断当然会有隔靴挠痒的弊病，但其中仍有可为中国借鉴之处。

　　（作者系旅美华人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