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市场经常是不对的

有一类声音，经常用市场经济理论来解释房地产市场的合理性。“市场永远是对的。”在这面大旗下，炒房、屯地、捂房等种种做法完全是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市场行为，是正常的，是不该被指责的。在此种思路之下，人们对于房地产市场的强烈抨击以及政府对于房地产市场的干预，都是不懂市场的表现，是一种倒退。持这种观点的，其中有很多为受过西方经济学教育的人士，相对来说文化水平都比较高。

但是，只要对西方经济学理论稍作深究，实事求是地观察实际经济运行，就可以得出结论：市场从不是万能的，在当今剧烈变革之中国，更是漏洞百出。

2007年上海的某次房展会上，遇到一位60多岁的老太太，到处询问中低价商品房展位在哪里。过了许久，老太太转了回来，借个座休息。她的脸上写满疲惫失望。就这么回去实在不甘心，老太太就开始向周围的人倒苦水了，越说越激动，不久已经是满腔愤怒地控诉了。她是名退休教师，当年她好不容易熬到了满足福利分房的条件，领导告诉她福利分房取消了。如今，她退休了希望能够用积蓄买套房子安心养老。可是，就算加上这些年来存下的钱，当初的房子她还是买不起了。于是，她只能寄希望于政府供应的中低价商品房了。老太太的嗓音因为愤怒和委屈都变形了：“我连×村这样远的地方都愿意去了，可还是找不到房子可以卖给我，没有人管我的事。我辛辛苦苦教了几十年书，教育了那么多孩子，难道这就是我得到的回报吗？”

这样一位退休教师，在房地产市场属于弱势群体。市场解决不了她的住宅问题。

同样是2007年11月，接到一位朋友的求助电话。他说他家现在天天吵架，全家人都睡不好觉，都快崩溃了。原因是他父母想把老房子卖了，然后在离他们小夫妻近一点的地方买套房子。感觉房价已经很高很高了，国家又在调控房价，犹豫是不是要买。买了，怕跌。不买，又怕房价继续涨。家里人各有各的看法，但谁也不敢说服大家听他的。没有准主意，事情就拖下了。没想到本来看中的房子价在一个月里又涨了20多万。于是引起了新一轮的争吵。“我都要疯了，”朋友说，“究竟该怎么办啊，太折磨人了！”

是房地产的投资品属性在折磨他。房地产市场虽然有消费品市场的一面，但同时又是个不折不扣的投资市场。因为土地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也就是说，就算土地价格涨得再高，土地也不会多出来。甚至人们还会把土地留在自己手里，希望等到更高的价格再拿出来。市场经济最基本的供求法则在这里根本就不存在。按照市场经济最基本的供求法则，需求增加，价格上升，生产者利润上升，于是更多地生产商品，满足了增加的需求。中国房地产市场的供求关系并不符合。那么，既然连市场最基本的供求法则都不满足，怎么可以举着“市场”的牌子自以为真理呢？

诚然，市场经济里少不了投资品市场的存在，有些还在整个市场经济体系里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可用相应的学说去理解。但是，投资品市场总是有限制的，因为它们充满风险。在进入股市的时候，人们会被不断告诫：“投资有风险，入市要谨慎”。不愿意承担风险的人，完全可以不进入股市。楼市则不然。不但没有人告诫你注意风险，相反几乎所有人都被抛到这场投资游戏中来——人人都要住房子的。对于大多数人(比如上文提到的那位朋友)来说，他们没有足够的专业性来应对这场残酷的游戏，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无法摆脱的恶梦，在恶梦里他们被人任意宰割无处可逃。可以肯定，其中不少人会稀里糊涂成为他人的猎物。房价上升的时候，他们可能是房奴。一旦房价崩盘，他们可能就是负资产者。强迫不会游泳的人跳进海里，就是谋杀。强迫不懂投资的人们进入还没发展完善的楼市，和抢劫有什么区别？当国家和社会都在尽力扭转这种局面的时候，总有人以市场经济之名要求让“市场说话”。出发点也许是好的，但请毋只站在一个角度看看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