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之一：关于名声

我很好名。

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好法。名声对于女人，我认为很重要。而于我的个性来说，这有许多悖逆的地方。多年独立的生活经历，自强与好强，自重与自我相生相辅。于是，相兼地，这种矛与盾的对抗，直到今时。

三岁离开母亲，与父亲同住集体宿舍。六岁求学离开父亲，生活在父亲家族中。一个背逆家庭的城市男知青与一个农家女的女儿，这冗长的我的女性身份的前缀，在3-23岁的20年里，在那疑似漫长的时间里，压成了今天的我。

三岁离开母亲，在集体民营单位里揩着国家的油水长大，在父亲与诸多女人的纠缠与迂回里过早地感受男女之间的复杂，在母亲的眼泪与坚强中模拟现代社会的游戏规则。我的虚荣与粉饰与生俱来。害怕母亲流泪，于是从小学会撒谎，在与母亲的敏锐的斗争过程中，过早炼就火眼金睛。这种维护与欺骗的周转中，我埋下伪善。

六岁离开父亲，离开那座让我积累太多沉默的小镇。在大家庭的门门户户里，我的女儿身，我的出身，让我继续沉默，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才是对的，对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并不了解，所以我静悄悄地努力。穷人家的孩子，没有皮鞋穿，白网鞋都洗不干净，对物质没有太多的想法，能想的，就是得到别人的表扬，让母亲多一些笑容。当我年复一年在学校、在镇里、在县城、最后是市里声名远扬的时候，我尝试用自己的美誉为我被称为下里巴人的母亲换得尊重，为我不足五尺的女儿身换来光彩。在亲戚的嘴脸中，我隐忍长大，选择性地记忆所发生的一切。在20年里，我也撒很多的谎，不过可以肯定是，每一个谎言，都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因为我需求，准确地说，是太需要了。

高考，败在名声之下。一个意外，基本认定自己无过的意外，把我从苦心经营的神坛上拉下来，于是我来到梦想之外的城市开始另一段历炼。无惊无险的四年

工作，一干五年。我以为自己练达人事，以为自己精明强干，以为自己才华横溢，当最后败出疆场的时候，与凡人无异，惊慌失望。五年时候，落下的刻薄与寡缘，清廉与刚直，成就了离开公司时的万人冷眼，也成就了屈辱还债时朋友的义然相助。所谓败也名，成也名，大约就是个意思。人因我的名而恨我，人也因我的名而惜我，命中的周周折折，这种轮回，看不破。

而今的我，依然好名。借用一句四年的老话，在现实与理想的夹缝中，我奋力地涂抹着稀泥。只是这种奋力，显然很没有方向，于是我显然虚弱起来。

更令我惊骇的是在这趟反思的过程中，猛然发现，自己考虑的问题，较之前篇，尽俱是小名。在家庭的内伤中，我辗转反复，百为无力。当沟通都成为负担，我开始慌乱。31年修炼，我摸不准这一把脉。两全？还不能成全？恍惚间觉得，这难道成了我一个人的战争？我的家人，我的爱人，俱不是我的战友？相师说，不要让自己成为他人的靶子，但似乎被他言中，我的靶命来得及时而准确。我愤怒却无言，我惶恐却无奈，不再坚定，无法执着，无法成全自己的名誉。进退之间，章法全无。

是想起，我还能维护多久？

只是不禁拷问自己，我在维护什么？为什么是我，“我”，在维护，难道，这真是我一个人的战争？

这个夏天来得很迟，似乎很猛，一下子就热了起来，我的夏装急急忙忙地就冲了出来，可昨夜一场雨，门又关上了。我的心还年轻着，还妖嫩着，先生说，就是八十，也未见得我就能不像个孩子。换句话，我的人，看起来或许就不年轻了，这种反差，又从另一个颠倒的角度表现出来，或者我可以穿着白衬衣扎着马尾去吃冰淇淋，但是我看白衬衣里的自己，很陌生，那不是我了，或者那是十年前的我， 不是现在的我。先生说，其实挺好。我说，你不客观。

这种心态上的尴尬，造就了一个又一个或者更多的没有新衣的春天。不明白，为什么是春天呢？夏天我不一样花枝招展，冬天不一样用各种颜色裹成小老鼠？为什么春天就没了样板儿了呢？那几年，一件黑衬衣，一条红丝巾，不是很妖娆的样子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呢？

弄不懂自己。这几天跟先生一起看电视剧《甜蜜蜜》，一段波折的小爱情。内里的波折，从我的个性来说，我如果是主人公，肯定早就以死抗争了，而不会忍耐到最后的悲剧，其实以死结束，不也是悲剧，但似乎我觉得那样要壮烈些。我跟先生说，我们相爱得太顺利，都没有轰轰烈烈过。先生说，有了才实在。说得我这几天心里爽。抱着他，暖暖的身子，皮肤挨着皮肤的热度，感觉到真实的拥有，嗯，这样才好。

我的个性强烈和执着，我的爱情彻底而坚决，我的眼睛酸刻而明亮，可是这一切，在今天似乎都没有了用武之地，他只一伸手就揽了过去。有点像这个天气，我做好万般地准备要今年春天过得不一样一些，但是当春天来了，我还是那样傻傻地邋遢着，既没有造反式地妖娆，也没有什么革命式的变化。倘若非要找一个，烫头发不知道算不。

总之春天走得有点慢，我有点晕。

今天跟先生说起奥运圣火传递时，先生说，所有的一切都只说明，中华民族的强大是无法阻挠的。突然想起那个任时我都会热泪盈眶的镜头，王军霞身披五星红旗在赛场上奔跑。

我并不是一个鲜明的爱国主义者，只是尽力抵制日货，棉薄地做一些小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学教育时是学的英语，西式方化的影响是有影响的，比如权利的概念，比如自我的强势，或者其他。尽管有八国联军侵华的历史在那里摆着，我却并不仇恨他们，毕竟是过去的事情，科尔的下跪也许不是对我的国人，但是对世界公民的交待，我更多的是赞许。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我接触到的外国人，他们一般都有着良好的修养，有着令人尊敬的职业素养，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并鼓励了我在青涩年华时的奋斗，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几个日本人和为日本人工作的中国人。

不知道是不是在全球反华势力发疯的这个当口我内心犯腻，还是事实本就如此，最近工作中也遇到一些龌龊的外国人和台湾人。为了一方之利，诸多挑衅，对中国供应商百般障碍千般为难万般可恶，于是内心似乎地滋长起一种排外的情绪，特别是看到某些翻身有了人权的黑人同志，自以为是认为对黄色皮肤有优势时，甚至有想扇她的冲动。我并不是一个足够圆滑的生意人，要做项目，我需要与此种人事交道，但是我可以保持客户，但没有友好。很微薄地，为我受她折磨的供应商同伴对她不理不睬。其实也许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我却无法管束自己。脸上没有笑容，装也装不出来。

家乐福不去了，正如标致在中国的滑铁卢一样，我带着好笑的心情看着那鹰钩鼻的老外公开致歉，暗骂猪头。公司在昆明的活动遭遇学生抗议家乐福的运动，却没有中断，我内心觉得有点欢喜，不为我的活动，不可抗力，钱钱照收嘛。为了有这么多人团结在一起，我有点小市民爱国的冲动感，幸福，有点。

五千年历史的中华人，终将强大于世界的东方，我有想唱赞歌的冲动，想起了彭丽媛。很好听的声音。

说不出来，写不下去。

感觉不太好。有太多的抱怨和不满，说了出来，似乎也不见得就好。不说，也不好。心里不太好。越想越不好，不想或者就没有什么事了。可是一旦想起，就觉得天都要塌了，这真是个坏现象。

真的不太好。

当所有的声音与影像褪去只剩自己时，并不见得是一件好受的事情。想找个地方静一静，或者我还想找个人聊一聊，但是寻思了半天，我竟然无处可去。无处可去时，就只有面对自己。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我想说点什么来安慰自己，却发现越说越乱。该说什么？想说什么？似乎并不知道。突然间就没有了话说，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或者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一直以来都在找点什么来说，突然间找不到了，就没有得可说了。这下才想起来，是不是以往说的都是废话？

如果无法面对自己，说什么才好呢？或者说这一行为本身就是无谓的，如果心里没有，说什么都没有。说，其实很苍白。嗯，就是苍白意思，因为无话可说，于是很多东西就变得很苍白了。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本来就是个很苍白的个体，之前的种种，是语言的累积而已，用文字来认识了一个自己，而这个自己却似乎并不存在。

那么，那个存在的我，到底在哪里？

本来想跟自己说说关于若干抱怨的话题，可以这一下子都变得没有了意义。有什么好想的，是或者不是，是这样或者那样，有什么区别呢？就算有区别又如何？

或者，为什么是我要去想这些问题呢？生活很辛苦，业务很难做，生存的大问题还横在眼前，我在想些什么呢？想这些想不清楚的问题，又有什么意义呢？问这样的问题本身就可笑，为什么非要有意义的事情才做呢？意义本身就是个很模糊的字词，谁又有标准去界定？

不管谁有，我反正是没有？

我本身就不是标准的制定者，这是事实。但是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一定要去遵守别人的标准呢？遵守会如何？不遵守又如何？结果若没有人在意，又如何？

问题总是很多，而答案总是模糊。

喜欢阳台在夜色中透出的光环，像霓虹，银色如雪的环，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