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在哪里？顾城死了，海子死了，骆一禾也死了……

6月2日，理想新城主办的理想诗会上舒婷、食指等诗人的出现又一次把人们的目光引到了诗人身上。

当代表商业社会的流行歌曲的喧嚣渐渐淹没来自心灵深处的诗歌的时候，那曾经光芒四射的诗人们也渐渐消失在公众视线中。

还是商业为媒，他们今天才重现在我们的视线中。可是现在他们都在做什么？舒婷在写散文，食指在养病，芒克在画画……就是很少有人写诗了。

第一部分——舒婷和食指当了把楼盘形象代言人？

理想新城请到了舒婷、食指、芒克和林莽4位著名的诗人。这是一个300人的诗会，会上由辽宁电视台和辽宁电台的主持人轮番上阵朗诵几位诗人的经典作品。俨然一场现代赛诗会。舒婷优雅飘逸，食指的脸上也淡去了病容。

舒婷非常低调，即使这样还是为理想新城说了很多赞美之词，“年轻的时候，因为满怀理想写诗，才能到处发现理想主义者，现在来到了这么美的理想新城，这里也是理想主义者云集的地方。”

食指则亲自朗诵了自己的几首诗作，没有那首著名的《相信未来》，只有淡淡的《冬日的阳光》，不过还是赢得了众多诗歌爱好者的热烈掌声。整个诗会的场面还是非常热烈的。

理想新城常务副总经理苏历铭是上世纪80年代一位非常活跃的诗人。这也就不奇怪理想新城能搞出如此有创意的活动了。

这场诗会让我怀疑舒婷、食指等我一直尊敬的诗人是不是也充当了开发商的形象大使？这是一场很好看的文化秀，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借文化之名行商业之实呢？

但是苏历铭先生在预先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表示，这个活动是没有任何商业目的的，因为诗歌是人类抒发情感的载体，通过诗歌这一"人类最美丽的语言"，让人们更加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美好的东西，激励人们去大胆追求更美好的生活而已。

第二部分——访谈主体   

诗人向左，房产商向右

让人感觉到意味深长的是这些诗人当初是挺立时代潮头的人，现在却也在从事着最前卫的行业。不过这些当年的理想主义者在放弃诗歌而去从事功利味道极其浓厚的房地产行业的时候，他们的心路历程如何？很多人的疑问是：诗人气质、理想主义究竟带来了什么？它会不会成为作为商人的一种负担？诗人们的回答或许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回首二十年来的创业经历，我们这一代人承担的责任太重了，经历的太多了。负载了理想主义与生存需求、英雄主义与生活负担的对立，但是我觉得，正是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的终极价值，让我在屡战屡败的境地下屡败屡战，一直坚持到现在。”

苏历铭：我的第一身份永远是诗人

苏历铭上世纪80年代一位活跃的诗人，现为沈阳理想新城常务副总经理。事实上，苏历铭一直在写诗，就在最近，他还凭借诗作《在低处歌唱》，获得了中国华文青年诗人奖。

对于他而言，成功充满了偶然和传奇，但是这份成功正是因为他曾经是，现在也是一个优秀的诗人。

1991年，他到海外留学，97年回国的时候，国内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个时候，他就问周围的朋友，现在在国内什么职业走在时代最前端。朋友告诉他是证券业和房地产业。

于是他就选择了投资银行的工作。大家都没想到他会这个竞争激烈，关系复杂的环境，如鱼得水。仅仅3个月时间，他就做到总经理助理，然后又用了3个月就做到了公司副总。

他自己认为其实做这些投资项目，和写诗一样，都是需要创意的，是诗歌培养了他跳跃和敏锐的思维，这种思维用在做金融业的时候是一样管用的。

在金融行业做得风生水起的苏历铭，从来没想到自己要从事房产行业。谁也没有进入这个当下正热火朝天的行业，也正是因为他的诗歌。

2006年，投资方认为苏历铭虽然没有直接经营房产行业的经验，但是诗人出身的他有独特的思维，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能写点儿东西”，这样就做了理想新城常务副总经理，于是诗人苏历铭的世俗身份再一次发生了变化，从投资专家变成了房地产开发商。

这其中是没有内心的其他人猜想的那种痛苦的，因为他有着积极入世的情怀，“把建筑变化成凝固的诗行”，他如此富有诗意地形容着他的房产开发工作。“美好的东西都会深入人心，不要把诗推到象牙塔顶尖，用笔写诗与用心写诗统一起来吧，生活中许多细节都是充满诗意的。”

苏历铭还用诗歌对抗世俗的喧嚣与灰色。房产行业是个功利和喧嚣的行业，也不可能不去向世俗妥协，协调各方关系。“正是诗歌给了我不一样的力量，我可以用诗排解内心的不满，诗人都是充满了反叛精神与悲悯情怀，对有些事情，我当然看不惯，甚至为了实现楼盘的顺利开发，也得去与那些人妥协。这个时候我内心是不舒服的，于是我就把写诗当成了出口。”

诗人苏历铭做房产商和其他人不同之处，还有就是喜欢独处。他说自己来沈阳1年多了，很少在下班以后去应酬，而且在酒风浩荡的东北，他滴酒不沾。

他的入世方式必然会和一般商人有所不同，因为他内心的诗人情怀，注定他看这个世界的角度是不一样的，他始终强调“房产商只是他的职业，而诗歌才是他血液里东西，诗歌离不开他的生命。”能感觉出来，是诗歌给了他独特而坚毅的内心力量，岁月沉积中，他已经不再是上世纪80年代那个视诗歌为生活中的一切的文学青年，然而表面上像堂吉诃德挑战风车一样地莽撞地进入金融业、房产行业，不能不说明他骨头里仍然充满对世界的好奇，这份激情也许只有诗人苏历铭才拥有。

在采访过程中，苏历铭先生又介绍了他的诗友们，现在的状况。他的语气平和而坚定，但是依然能听出当年那份激扬文字的心跳与转换身份的勇毅精神。　　

朱凌波：诗人和房产商双重身份的博弈

1989年，朱凌波开始弃诗下海。他曾经是那么锐利的诗人，能写能评，被成为“双枪将”，如今“双枪将”似乎成了他两重身份的注解——地产商和诗人。

如果拿出一张中国地图来标注朱凌波的职业生涯，从黑龙江、大连、北京、顺德、山东、河南、深圳、珠海跨越地图十几个纬度的地面都可以插上“朱”字小旗。这期间朱凌波历经了民营、合伙、国营、股份和上市等多种企业类型，涉足过贸易实业、广告传媒、金融投资和房地产等多种行业。
    诗人朱凌波自称“屡败屡战”的职业生涯足够跌宕起伏，是我们这个激烈变化的时代的缩微心灵档案。
    大学时代的朱凌波学的就是金融专业，毕业后在银行工作了三年。后来他放弃这个当时被认为最好的职业，到黑龙江当地一家党报当了记者。朱凌波的想法很简单，“我就是想写点东西。”
    不过很快，诗意与现实面前，当时的朱凌波发现在体制下的艰难。
   “我不习惯那种环境，大家常常为了一套房而被现实束缚。商界就真实得多，到商界，可以打破政府与现实的关系。我当时年轻，进入的是民营的企业，年轻为了地位收入而尽量问自己找到能提供可能实现理想的空间。”
    朱凌波的记忆中，最艰难的经历是1991年的卫益行事件。
   “这件事当时被定性为‘建国以来最大的金融诈骗案’。卫益行老总被害，牵扯出一系列调查，发现公司资金操作上的不少问题。我当时在担任行政副总，也受到了调查。这是我职业生涯中的冬天。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学子来说，寻找理想空间，解决生存问题，但是想结合时代找到自己的位子，在个人和社会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大多数青年人都会抱着会才不遇，如果走极端，则会被社会遗弃，如果完全投入市场，则会泯灭自己的理想。”
    最后朱凌波选择了做咨询。现在的朱凌波印着清华大学LOGO的名片上，写着“国际商业地产运营商CREO”“国际商业地产研究中心”两个头衔。
    “诗是灵魂的奏鸣曲，诗属于美学属于未完成美学，诗不应该商品化，我们的时代是产生流派的时代，诗歌需要现代化，就我个人，我只想在心理诗和象征诗上玩玩空翻和倒立，我的愿望不是成为诗人，而是实业家或政治家”。朱凌波在创作前言中写的这段话成了今天事业的写照。

徐敬亚：忙着关照生命，而不再写诗

“既然，前不见岸；后，也远离了岸。既然，脚下踏着波澜，又注定终生恋着波澜。既然，能托起安眠的礁石，已沉入海底。既然，与彼岸尚远，隔一海苍天。那么，便把前方交给海吧，交给前方没有标出的航线。”这首诗似乎能恰到好处地感悟到诗人的心声，离开诗歌的瞬间，他也曾有过的茫然与期待。

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朦胧诗最强劲的一驾马车”徐敬亚，因为发表诗论《崛起的诗群》，引起全国激烈的争论，尔后，他去了深圳，做过记者，诗歌评论，后来下海当过房地产公司的策划总监。

忙着关照生命，而不再写诗，徐敬亚说是年龄，也是经历了一些事情后的选择。“过去曾经有人说过，思想比诗大。生命肯定大于思想，那么等量代换，自然生命大于诗歌。”而另一个让他不写诗的原因是，他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要把诗写出来？” 说起当年写诗，徐敬亚说，那时候，处在特殊时代、特殊时期，有一种克制不住的、巨大的冲动。“那个大范围的、高潮迭起的写诗的年月，是不可多得的，却也是不正常的。”

现在，他的妻子王小妮却一直没有停笔。徐敬亚说王小妮写诗符合她的个性，“她对世界很专注，做什么都不如把字写出来好，所以还是做这个。而我的生命宽度比较宽，对自然界、对道路、桥梁、房地产、山脉、运动……许多事情都有兴趣，想去做。我觉得可以腾出一些时间做其他事情，通过内在可以完成的，为什么还要写出来呢？”

现在开公司的诗人徐敬亚这样说到底是为自己开脱，还是内心真实想法的流露呢？这是一个时代的疑问，很难解答。

默默：第一个将“诗意地栖居”引入房产行业的人

诗人与地产策划，似乎八杆子打不着，然而在默默的身上两者却达到了统一。不过最让默默留恋的，却是“我在橡胶工厂做图书管理员那五年”。默默是学会计的，中专没毕业，被分配到上海一家橡胶厂。财务科看他是肄业生不要他，调到工会，工会嫌他字不漂亮，让他做了图书管理员。

他是唯一一个谈到自己放弃诗歌的时候感觉到了撕裂之痛的诗人。

默默在1991年经历了一次大的变故。在此之前他在电影厂的文学部工作，那次变故之后他失去了工作。他走在马路上，发现自己除了诗歌，一无所有。但诗歌不再是能养活自己的东西。1992年，他封笔、下海。“经济不独立，人格就不可能独立，精神更不可能独立，那还谈什么诗歌？”

默默的从商之路相当顺利，虽在一开始小有坎坷，但很快在房地产咨询顾问等方面发展起来。“别人看我春风得意，生意越做越大。但我自己觉得很痛苦。”“那几年，我在家里一本书都不敢放。哪怕有一本书，我拿起来就放不下，楼下司机来接我上班我都不愿意去了。不敢看书、不敢读诗，更没有写诗。那些年，我的肉体和精神被撕开了，我纯粹为肉体活着。”

这个将海德格尔“诗意地栖居”引入房产行业的第一人，在人们无数遍重复着他的策划理念里的时候，谁能体味他精神上的撕裂之痛呢？

第三部分——评论：一场文化秀里的理想主义光芒

不要有任何偏见，不要非议那些已经经商的诗人们是否拜金媚俗，也不要嘲笑那些活在诗歌理想国里的诗人们穷酸懒散。这就是一个转型期社会的现实，也许正像朱凌波先生在诗会上所说：“虽然告别了上世纪80年代，那长发飘飘的飞扬年代，但是诗歌的精神已经深入骨髓。可以把房地产理解为家园，我们的诗人和房产商身份可以让我们在物质家园和精神家园两方面帮您找到平衡。”

有谁能过颜回一箪食，一瓢饮的生活呢，我们首先要活着，然后才能谈及理想。就像诗人出身的出版商李亚伟说的， “诗歌不是一个职业，只是一种爱好。就像农村的老头儿以前闲时要听戏，其实写诗也差不多，都是精神层面的需要。以前去经商，那是我们的生存手段。我是一个生活欲望很强的普通人，喜欢吃好东西、喝好酒、开好车。我要是在大街上看到一辆好车，眼睛都要跟倒转，经商可以帮助我实现很多梦想，再不济也能养活妻儿老小。最关键的是，有了这份职业后，我写诗可以更生活、避免无病呻吟。其实下海，也是我们这代人赶的时髦，先赶上最时髦的上大学，后又玩文学，再后来经商最时髦，就去经商。反正哪里热闹往哪里拱！当然，也是热爱生活的一种表现。”

诗歌真正在成为“言之诗”，在喧闹的商业社会，诗歌的声音像小号，深沉细腻而富有穿透力。它在某种意义应当成为平衡商业社会和人文失衡的一种力量。尽管今天远未达到这一目标。不过这也是诗歌的使命。也是它的份量所在。

约瑟夫·布罗茨蔓说：这个世界是无可救药了。但个人是可以拯救的。我相信，在商业时代，诗歌是拯救人的最好的世俗的手段。

链接：从商诗人不完全清单

房地产业：苏历铭、朱凌波、黄怒波、默默、徐敬亚、聂圣哲

通讯业：北魏，

餐饮业：周强

电子业：阿吾

出版业：李亚伟、万夏

影视业：赵野、野夫

传媒业：陈朝华

文化产业：潘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