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文文:看《集结号》里面最大的官是团长,没出现某某师长。
曲向东:您是希望有更高的领导留下墨宝,留下照片吗?
冯仑:事后想起来,(我们现在)这样也好,省心。
曲向东:这是您特意制定的战略结果吗?
冯仑:其实从一开始我一直比较注意一件事情,就是凭真本事做事情。拉拉扯扯很辛苦,当然也可能有点清高。王石不行贿,万科也做成全球最大的公司。跟政府保持一个彬彬有礼的关系不是也很好吗,也不一定就办不成事。所以到现在为止规划局的领导我都不认识,我也从来不去,但事情也在办。因为企业规矩,反而赢得尊重。
曲向东:冯总跟丁总从创业出身的角度讲你们俩算不上孪生兄弟,反而从今天的角度来讲倒有点像孪生兄弟。你们的经历应该是完全不同的。请丁总说一说。
丁磊:我的企业具有十年的经历,我觉得做企业就像中国一句古话“女怕嫁错郎,男怕择错行”。我在1997年到广州选择互联网这个行业的时候,它是个非常简单的行业,就像做一个软件公司,也许因为那个年代中国已经开始有了风险投资,所以我们从来没跟银行借过钱,也没有跟朋友借过钱,就跑到香港跟人家谈愿不愿意借给我们钱。再后来就是我们的产品直接针对消费者,我们做出来的软件他们愿意用,或者我们做出来的产品他们愿意买。
在我眼里我们这个行业里最怕的是政府政策的不确定性,而这个不确定性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为什么?它影响的是一个行业,不是一个企业。所以我自己觉得做企业这么多年,一直站在我自己熟悉的上层领域里,第二个是我们公司有很多现金,我也没想过搞关系的事情,反而做得很开心。我目前没想过把企业做成跨国企业,因为中国的市场已经足够大了,先把中国的市场做好。
曲向东:冯总,丁总如此轻松您怎么看?
冯仑:我是因为偶然的机会跟丁总在董事会上有一些交流。我的确是把他作为我学习和了解这一类公司的机会,网易的董事会特别质朴,非常专注简单,包括大家开会议论的话题也非常简单。的确,在互联网风险投资参与之后,现在的创业者跟政府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简单,越来越单纯,而且还越来越市场化。这样有利于企业逐步地健康地成长,而且能够成为有国际竞争力的企业。否则,只要介入到复杂的事就麻烦了。即使是互联网企业,也应该坚持它的优势——专业经营、规范管理,完全市场导向,做好服务和产品,避免在自己的专业经营领域之外横生枝节。这是我作为孪生兄弟观察以后得到的最大体会,所以我们公司现在也越来越简单,就是说怎么能简单就简单,简单到最后不需要我为止,这件事情就算结束了。
曲向东:刚才丁总讲男怕择错行,您会不会有这种感觉?
冯仑:没有,夜总会里也可能出处女,谁说我们这个行业都很复杂,万通就很简单。我现在大量的时间其实没在公司,因为企业简单,所以没有是非,另外我们负债率非常低,现金越来越多。是非越来越少。所以不在乎行业,而在乎你自己怎么样坚守你的操守,然后把公司做得简单、专注、持久。
曲向东:不容易呀。刚才丁总无意中说了一句话,择对了行就会像丁总一样,就不用在风月场里保住处女身,但冯总就有点难为。
牛文文:地产是太危险了。
冯仑:1992年的海南宾馆里有非常多的小姐,但海南本地的服务员完全目不斜视,我问过她们,小姐们在挣大钱,你们难道不动心吗?这些海南本地的姑娘非常有意思,说“那是她们,跟我没关系”。没错,有自己的道德观念,有自己的信念,你即使在这么混乱的地方也可以“她们是她们,跟我们没关系”。所以我们在公司内部开玩笑,说我们要做海南本地的姑娘,不做外来小姐。
牛文文:冯总是中央党校的大学生,1992年前后创业,我们把这一代人叫92派。他们之前,王石、柳传志他们是1984年,再往前就不可考了。到了丁磊这一代,到现在的80后,一代一代就不一样。我觉得不光是行业的事,而是和年代有关,而且什么年代都有好人,什么年代都有坏人。我认为做到今天,坐到这儿来写书的都是好人。大道归一,在中国做事规则越来越简单,伦理越来越健全,人越来越超脱。这些企业家人人都能写自传,而且能写得很轻松,这个社会就好了。
(三)一生爱错放你的手
曲向东:那欢迎丁总也写自传,就叫《彻头彻尾的好人》。哈哈,牛总编,刚才私下听说牟其中在狱中给您写过信,可以透露吗?
牛文文:牟其中自打出事后每年都给杂志社写一封信,每次看到牟其中的信都心酸,到今天他还在不断写信,不断跟社会抗争。死亡有死亡的道理,生存有生存的道理,野蛮有野蛮的道理。这个信我们收到了,但是没敢处理,有的人给登到网上去了。
冯仑:牟其中以前是我的老板,我书中写到他完全不是因为个人,而是他和王石属于八十年代中国民营企业的典型代表,但是这两人的状态、命运、共识是完全不同的。他写的信我也看到了,有一些话恍如隔世。他有65岁了,如果的他记忆误差在5%,那么我现在48岁,我的误差可能是4%,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讲事情的逻辑。作为65岁以上的人在讲到一件是非的时候,基本上是毛泽东时代的思维,先假想有阶级斗争,然后自己怎么样悲情,这样的思维方式我在书里写了一节,让我想到一首歌,叫《一生爱错放你的手》。这首歌词有两种解释,一种叫《一生爱,错放你的手》,就是后悔,失去了机会;还有一个解释叫《一生爱错,放你的手》,就是不要你了。牟其中一生的经历,他的商业和企业体制以及时代的变迁发生的关系就是《一生爱错放你的手》,两种解释都可以。但是对他来说是《一生爱,错放你的手》,坐牢了。但是社会对他来说是《一生爱错,放你的手》,让你到别的地方去。王石恰好相反,他在每一个时代就紧跟着时代的脚步,与时俱进,使自己的企业能够适应新的规则,新的环境,新的需要。
王石的语言系统看不到是一个快60岁的人的语言系统,而牟其中的语言系统相当于70、80岁人的语言系统,这就启示我们作为企业领导人要根据环境,站在未来,来调整自己的状态,不断改造自己,使自己能成为一个社会需要的人,而不是社会回忆的人。我们不能改变社会,我们只能检讨自己。
曲向东:其实这个问题,我刚才看丁总的时候也在想,像以丁总为代表的新经济时代的企业家,你们会去这样研究王石这一代的企业家吗?
丁磊:吴晓波有本书叫《大败局》,我觉得特别好。因为我们在做企业的过程中往往不知道什么样的方法是对的,但是我们往往可以看到有些人犯了什么样的错误把自己给搞死了。我曾经有一段时间也在想怎么样能够让自己少犯错误,多做一些好的决策。其实后来西方的管理回答了这个问题,第一个就是企业定位要满足消费者的需要,从企业管理内部应该有一个非常清晰的战略以及和这个战略相匹配的高效执行。执行就涉及到组织结构、管理等等。做企业这几年来我们始终围绕着三个方面在努力:消费者、学习竞争对手、怎么样改变自己,我觉得这是很简单的问题。我在思考企业死亡,其实一个企业是很难死亡的,如果简简单单地做,做个五十年问题也不是很大。
曲向东:你说的话会让很多冯总的孪生兄弟听起来很郁闷的。呵呵。
丁总:我们公司快到三年的时候就有一个朋友提醒我,说公司三年是一个坎儿,后来我们迈过来了,现在有十年了,而且各方面总体来说感觉还是挺好的。印度一个哲学家讲过一句话:世界上越伟大的东西往往很简单。所以我在管理的过程中尽量地去学习一些切实有效的管理方法,我相信这是一个尝试的过程。
(四)简单,所以明了
曲向东:我听出了一个观点,企业要死是不容易的,冯总,您怎么看?
冯仑:我今天赞成这个话,因为这几年我们也变得简单了,一简单就符合一个逻辑,叫“简单,所以明了”。空气是简单的,化学物质很复杂,过两天变了就不存在了。十年前我不一定赞成这个事。从经济史上来看有四种情况让企业死掉,一个是社会制度变迁,就是社会革命。美国人来了,萨达姆没了,好企业肯定是死掉;第二种就是自然灾害,9.11让保险公司破产了,还有偶然性,海啸、地震这种自然灾害;第三是技术革命,手机多了,BP机企业就关门了,汽车多了,马车就关门了;第四种是商业周期,商业周期一波动了,死掉的企业也是大量的。所以中国企业由第一种死法到了第四种死法,因为现在多数企业已经在生的时候非常简单,有注册资本,有治理结构,有风险投资,规规矩矩,跟制度的关系越来越少。这是中国社会的进步,是市场经济健康发展的一个标志。但是研究企业的生死,印证了一句话——不知死焉知生,也是为了企业能够简简单单地活下去。
曲向东:非常感谢。大家很给我们面子。其实我想今天时间非常短,刚才他们三位都提出了非常精彩的观点,实事求是地讲,我们的观点才真正是删节版,所以说到底还是要去拿到《野蛮生长》的书看看,这真的是我们中国企业家得到成长的一个非常好的推动。谢谢大家,谢谢。(完)
《冯子乱弹》:在子宫里看我的孪生兄弟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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