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做企业来看,我这十五年里,有几次重要的机会就跟扎堆有关系。刚开始做生意,是在牟其中那里。跟他上班非常好玩,我们俩桌子是面对面,每天他拿个大搪瓷缸子往那儿一坐,第一件事是随便找一张纸写下一天要干的事;我是总办公室主任,拿了这张纸就去布置工作。那会儿没手机,人没现在这么忙,工作布置完了,我们就坐在那儿聊天。牟其中讲了一堆他怎么坐牢、怎么做生意的故事,每天都这么聊,大概持续有两年时间。在这个过程中,我知道他用怎么一种思维去指导生意。比如,有一天来了一个人,要跟南德做麻黄碱生意。老牟跟那人说你别说了,我五年前就折腾过这事,我告诉你后面应该怎么做。那人一听傻了,原来师傅在这儿呢!过两天又来了一个人,说要做酒。牟其中说他原来勾兑过酒,然后炫耀地说,他就是按照《化学大词典》弄的,勾兑了还喝不死人。
在这个过程中,我了解到非常多的事,知道这个人的心理底线,其中有很多不大让人理解的地方。比如,五十年代有一首歌叫《让我们荡起双桨》,当年唱这首歌的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后来在牟其中那里管人事,然后被派到了俄罗斯。当时另外一个帮牟其中做过资金的人,因为出了点事,也在俄罗斯折腾。此前其实是牟其中让他跑的,但老牟让他做成一个自己逃跑的假相,然后报案让公安抓他。过了不久,那个女人回来了,推门进来,“啪”地一声把门反关上,质问道:“牟总,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家都说谁谁强奸我,没这事啊,可大家都这么说,让我怎么做人呢!”老牟说:“是没这事,但不这么说怎么把他弄臭呢?给你发奖金,回去休息吧。”当时我的感觉就是——够猛。正常人是不能理解这个事情的,所以这期间我常会思考道德和生意的关系问题。
做生意会挑战人的道德和心理上的许多东西。当时我们内部也经常讨论这个问题,很多事情若完全按照正常道德标准则不应该是那个样子的。我们六个人中有四个人在牟其中那儿待过:我先去;王功权从监狱里出来后,我把他推荐给了牟其中;后来另外两个也去了。我们离开南德,很大程度上也是道德冲突的结果,我们觉得我们还是要做好人,不能一点底线都没有。所以我们后来自己做生意后,一开始讨论最多的就是牟其中的例子。刚开始不会做生意,一讨论就拿老牟说事,因为大家知道的唯一的例子就是他。这个对我们很有影响。不过,那时我们说得最多的是不要学老牟,潜意识里是拿他当反面的案例来看待的。
转载于《风马牛》第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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