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网络留言外,这几天陆续接到周围朋友的电话,都是好意提醒,让我在微博上发言的时候小心点。其实,我对我的微博发言并不担心,多年的职业习惯一直让我保持怀疑的态度,因此不会轻易发表或者转发一些敏感话题。况且我已经认到,在微博这个口水地里,掘金不易。我可能的危险是出在一些戏谑之言上,也许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过,戏谑之言如果真能招徕政治祸端,我也甘愿见识一番。
朋友的规劝,我都感谢并铭记。大道理不说了,说一说龙年春节在老家的见闻,作为我对朋友们的回答。这些身边的事让我明白,如果对任何别人的遭遇保持沉默,那么迟早有一天你自己也会遭遇同样的灾难。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里,明哲保身沉默不言的最终结果,是你自己无枝可栖,无乡可回。
老家在高淳,距离桠溪镇“国际慢城”不远。所谓的“国际慢城”几年前还只是穷困的小山村,现在随着旅游的开发,成了都市人周末游玩的乐土。给周边带来的变化是:山林间的野鸡野兔迅速减少。以前过年的时候一场大雪,家门口就会有各种动物脚印。我和我弟弟一大早起来,循着这些脚印跳跃而去,往往会发现更多的野兔、獾或者野鸡的脚印,运气好的话还能在松林里逮到一两只冻傻的野鸡。现在,这些山野的生灵都归于农家乐的厨房,在雪地里灭了踪影。
旅游开发首先消灭的是野味,接下来消灭的则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农民。我家附近,已经有大片的田地被平整,以现在看起来尚可的价钱被投资者承包,搭建亭台楼阁,成了新的农家乐。早些年的时候,我们在春天里爬山望远,黛绿的山丘之间是泛滥的油菜花,村庄则像一艘艘金色浪涛里的船。现在登高看去,则是界限分明,范围大小不一的庄园。姑父告诉我,老家隔壁的兰溪镇已经进行了“新农村建设”的试点,散落在丘陵之间的自然村落,已经被一一拆除,世世代代在山野间生活的村民被集中到“新农村”里。政府确实有补贴,但是门前屋后都不允许种菜,只能种花!
我的村庄在另一个镇上,尽管目前还没有被“新农村”,但是距离这一天也似乎不远了。早在几年前,我就对我今后的生活有了一个大致的规划,计划四五十岁之后在老家的山坡上修几间传统的瓦房,柱高一丈,椽出三尺,门前是爷爷父亲种下的大树,屋后我和蒙蒙开几垄菜地。养一群鸡鸭,看几枝桃花。白天钓钓鱼,晚上看看书。村口是600多年前的柏树,一池塘的波光映着蓝天白云。我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归尘。我没什么远大的理想报复,我也和你们一样,只想要自己和家人平安富足。
可是,这一切眼看也难以实现,“新农村”的拆迁如果不加节制,很快就能摧毁我憧憬的一切,将它们驱赶到某一个三室一厅。过去张志新的喉咙能被割断,现在阎连科的房子也能被拆,那就更不要说你我一介平民的身家和梦想,更是可以毁之如草芥。面对这一切,你可以选择沉默,直至被毁灭。
我相信更多的人,不会选择沉默。在可以粉碎一切的强权面前,我们都是一群同样的人,别指望能独善其身。你今天所说的每一个词,救助的都将是你自己。不要等到屠刀降临,才知道哀鸣。
日拱一卒,或有变化。我想有一个安静的家,因此我要说一些话。
这就是我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