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疼惜
    大学的尾巴上，为了完成毕业设计，也为了年少时的一个心愿，是心心念念做了一本书的，书名就取用了这首自度曲里的“记得那人同坐”。
    是大学四年的作品集，散文、诗歌、评论种种。从开本和封面、内页的设计，到文章的数次审校，都躬身亲历了一遍。当清样印出来时，我却就此搁置。仿佛在期待一种仪式感：我需要一段完整的时间，来精心地制版。
    因为那时在为继续深造做准备，既要复习又要上课，好像到了人生重要的当口，忙得不可开交。于是向安排这个任务的老师，也是我们的系主任提了提，央他帮我把提交作品的时间缓到下学期。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说“能理解”，破例同意了。
    不幸的是，后来的一次电脑故障，让只待排版的完整书稿灰飞烟灭。存在电脑里的，只剩下数月前未修改的原始稿件和未写完的残缺字句——那是经历过但再也无法完美复制的感情倾注。
    我是那么爱惜文字，曾经对它们怀有期待，想有朝一日这一纸纸短章变成长长的、丰盛的书的章节。然而终不能续接下去了，因为文字虽在，彼时的情思却已远去。
    毕业聚餐若干天后，那位师长依然耿耿于怀，还短信嘱我：“你欠我一本书，记得在我有生之年，你能完成正式出版的书并送我一册。”那时正在公交车上，看着车窗上自己暗暗的侧影，想到面目不清的未来，看着这么条言辞恳切、郑重其事的短信，几乎要哭出来。
    我那么在意这个作业的缘由是什么呢？仿佛是，要留一个来日翻阅的念想，好像看自己的另一段生命，好像旧时光不曾被埋葬。
    今天看来，这种仪式上的未完成，恰恰成了对一段岁月的疼惜和亏欠。
                                          三  有时
    至今仍没有把那篇文章写出来，由于疏懒，还有人事的忧劳。
    倘若拾起重写，我会写些什么呢，“那人”会是谁？当初只是巴巴地喜欢，一遍遍念去，心仪的，大约是其中的意境，还有隐约传递出的怀旧的惆怅。因为此时，同坐的那人定是不在场的。待当一个相似的时间（荷花开时），一处相似的角落（“六六水窗通”），把那些情节，抑或没有情节的片段，盛放在尘埃四起的回忆里。银塘悄悄，往事如水面清圆、一一擎举的荷叶，清和，有致，活色生香。
    邂逅至于同坐是无时的。然而书写有时，回忆有时，譬如它们常常只发生在暮色向晚、一个人内心蛰居的光景里。
    我们都无法妄求人世的完满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