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仑的老辣与狡黠
冯仑在地产界擅长讲故事,本色是商人,对赚钱很有自己的一套心得。钱有多难赚呢?“谋人钱财难度仅次于夺人贞操。”这是他在最近出版的新著《野蛮生长》里作的譬喻。难度虽大,但商人对赚到手的钱也应该有一个正确的态度,应该回馈社会,多做公益。他引早年的“傻子瓜子”创始人年广久为例,说年广久有意捐资,为安徽某中学设一项“傻子”奖学金,不料最后竟然捐不出去,校方太执著或迂腐,不能变通,拒绝了这笔听起来稍稍别扭一点的奖学金。当然这也是较早前才有的对待金钱的一种态度,陈年旧话,只有冯仑记得牢,记住了它。
冯仑的万通集团,在当年海南蜂拥而起的数万家房地产公司化为泡沫后幸存了下来,如今他可以闲闲叙说往事了:声名赫赫的潘石屹、易小迪等都是之前他的一拨小兄弟兼合伙人。万通也有过一番分崩离析局面,没有闹得太难堪,合伙人“以江湖方式进入,以商业方式退出”,大哥冯仑掌控住了事态,可见其人的老辣。王石因此评价说:“冯仑这个人,侠肝义胆,百计千心。”完全是褒义。冯仑则在新著中投桃报李,奉王石为企业家典范,很是尊崇,大有虽不能至,而心向往之的慨叹。地产商闲来无事,彼此客气起来了。我感兴趣的是冯仑谈到王石时的另一段剖白,他们交流的是赚钱之道:
地产商一心谋人钱财,在冯仑的议论中,那是天经地义。而老友王石偏偏肯恪守一条底线,做职业经理人,不搞幕后交易,一切都要放到阳光下。冯仑自己降格以求,他当老板,只告诫自己不违法乱纪。为什么违法乱纪不得呢?因为冯仑相信,一个人的成功其实很简单,就是要在一个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与正确的人共处。这里的关键是你要在场。如果稍有不慎,像牟其中那样把自己弄到牢房里去,不能在场,一切就无从谈起了。“百计千心”的冯仑一番推论算计之后,弄明白了王石和他自己的赚钱之道。
听起来这只是个简单的道理,但却似乎得来不易。冯仑的这一番推论算计,有可能从另一个侧面显示,当代中国的法律精神已经植根在地产界,法律条文已经具备了它应有的威慑与预警作用。推论既然出自“商界思想家”冯仑之口,其他人大概也不难效法,紧随其后了。早年的冯仑还提出过民营企业家的“原罪”说,引得议论纷起,如今思考更见深度,放眼更长远,他举刘晓光牵头成立的“阿拉善生态基金”为例,认为这是一件使地产商名垂史册的正经事情,称许不已。他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呢?
冯仑顾虑多,他这么做:企业要有年度公益预算,他不能情急冲动之下,一拍脑门就捐助,以免损害股东利益。比如前几年春节晚会搞过一次现场赈灾募捐,多家企业踊跃举牌,最后迟迟不能兑现他们承诺的捐助,导致舆论哗然,原来变故就出在举牌的企业领导人回去后过不了董事会那一关。冯仑知道得多,新著《野蛮生长》里比比皆是诸如此类引人入胜的故事,有冯仑自己、老友王石、牟其中等等许多人的离奇经历,或悲或喜,成与败都与他们怎么赚钱和怎么对待钱的态度有关,通篇夹杂着作者的评述,极富睿智、老辣而且不无狡黠意味,读来如闻其声,如见其人。
冯仑也有他视如高山仰止的商界巨星,如捐出数百亿财产的比尔-盖茨、巴菲特,那都是世界首富,道德高标。但《野蛮生长》遗漏了另一个寂寂无名的美国人,或许冯仑也不知道这个故事:这个美国人年老体弱,无家无室,靠收破烂度过了他的最后一段日子,离世后留下一份遗嘱,捐出了他的一笔十几亿美元的慈善基金。这是几年前的事情,可惜与我们身处的北京地产圈,与我们津津乐道的地产故事离题太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