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管缘的半路赶到,也许在我的世界所定义的只有“一个人的流浪,两个人的私奔”。这也就正中了一个成语——命中注定。
我有很多空闲的时间。人一旦过起闲暇的日子就容易养成浮想联翩的嗜好,天马行空漫无边际就像梦游在云山雾罩的半空中。但我是个男人,大脑再迷糊也能够分辨物质与精神的区别。所以在我想到一个人独自去流浪会很枯燥无聊并有可能走上自杀线路时,我犹豫着是否要带个女娃子和我一起私奔而那必须是一个衷情的姑娘因为我觉得殉情是一件比与子偕老更美的事前,我还想过许多赚钱的法子。
我是学中文的,这门专业在现在很不吃香。除了网上有些论坛的的斑竹找我去做写手之外,我在现实生活没遇到过一个伯乐。经受多次退稿的强烈打击后,我也练就了一身大事不乱小事不怨的超强安天由命的本领。不过,这并不影响我赚钱的良好途径。由于弹得一手不错的吉他,嗓音还算温柔带点儿磁性,加之相貌堂堂看似一大好青年。偶数日的晚上由我在零点酒吧担任主唱。月薪还算可观,有3千元。但多加考虑这并不够我日后流浪所需要的大量费用,我提出申请奇数日的晚上也由我担任主唱。也就因此,我不久后便结识了管缘。
其实我一直认为我是个笃实朴质温顺善类之人,所以我从来就坚持否认我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以至于得罪别人。尽管别人貌似好心相劝我不过犯了一个小小的过失,我也矢口否认。
野狼会来再我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野狼就是之前零点酒吧的另一主唱,而在我的申请顺利通过之后他很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无业游民。虽然以前和他称得上是同事,但我们并没有什么接触,唯一的一次就是在老板的引见下匆忙照了个面连手都来不及握他就正赶有事先走了。也许是暂时找不到工作,野狼第一次来找我时候并没有带其他人,一口商量的语气让我取消申请。两日后,野狼见我还未提出取消申请再次找我了。这次野狼带上了四个豹头环眼的混混来对我进行恐吓。我心里暗笑着野狼真是兴师动众,就他自己膀大腰圆活动体格足以震慑我了,又何需那多余的彪形大汉呢?
可能是从小就有的习性吧,我从来就是骂不还口打不动手。长时间的缄口不语令野狼愈加地恼火,等到我的沉默让他们忍无可忍的时候他们的双拳四腿便肆无忌惮地打落到我的身上。我关心的只是他们是否会打到我的脸,因为我不得不承认一张脸是一个酒吧歌手的大本钱,而我一旦失去了一张完整的脸,我的流浪亦或私奔就将化为泡影。幸运的是,野狼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脸对我的重要性所以不曾刻意攻击过我的面孔。而不幸的是,在他们第七次对我拳脚相加的时候,我的左下巴狠狠地挨了一拳。那一刻对于我来讲好似晴天霹雳,我终于开始边反击边想着如何逃跑而不是像往常一样等他们打我打到筋疲力尽走后我才艰难地起身离开。也许是他们没料到我竟然会一改既往地逃跑,所以我很顺利地脱逃了。
回到出租屋,我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伤口,并不算严重,只是一块不太明显的淤伤,用热水敷几天就没事了。至于明天的演出应该不成问题,大概不会有哪个在夜间买醉的人在一片烟雾氤氲光怪陆离的场合里对一个歌手的脸部观察得那么细致入微。据我总结出来的规律,来零点喝酒的人要的是一种低迷颓废的情调,还有另外一种就是在舞池里发酒疯。
演出结束后我回到了休息室,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我的抽屉。今天是二十二,老板会在每个月的今天把工资放进我的抽屉里。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我的东西便打算离开。今天的演出会是我在零点的最后一次表演,而我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决定告诉老板,他应该为他的龌龊付出一些代价。在我申请顺利通过后我也得知我的月工资并不会如我所料有六千元,只有四千五。至于我的去向,我早在前几天跟一个新开张的酒吧的老板打好了招呼。那个老板看过几次我的演出,对我还算满意,答应好给四千,后天就可以正式演出了。
在我清点好物品走出零点的那一瞬间,我全身竟变得冰凉起来。从去年的冬至到今年的夏至,我在零点整整呆了半年,除了想着如何赚钱之外,我在音乐上倾注的热情也纯粹只是在敷衍那些酒鬼的需要,而我也已有三个月之久的时间未曾作词作曲。这一突兀的想法让我在这仲夏之夜不禁打了个寒颤,原来在寻找幸福的路途中是一片荒芜的。但想着自己的梦想不久后就可实现我便顾不得已经不可弥补的东西,所以也不管身后有人在大声喊叫:“欧阳,欧阳……。”我头也不回就把脸孔扎入了一片昏黑空濛的夜色之中。
也许是有点心急,也许是太过于放松。不管出于何种缘故,重要的是我没有提高警惕,,全然忘记了昨天我是逃跑了离开这条空荡的小巷子的。当我翻然醒悟打算调头换条路线回出租屋时已经为时过晚了,野狼以及他身后的四个无赖不同往常地每个人手中都多了一根估摸90公分长的粗木棒,他们一脸的奸笑已经暴露出我今晚受伤的程度也许要达到残废级别。看着他们一步步向我逼近,我丝毫不再多想转身就跑。
在我获救的那一刻我不敢相信会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阻止了这场有关我的重大灾难,我也不能理解野狼他们看到那姑娘一脸的鄙夷时为何会失魂落魄地拔腿就跑。关于这个叫管缘的姑娘,我自始至终都不能完全理解她的任何一个举动。
例如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叫我欧阳而不像酒吧里的人一样叫我Nemo。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回出租屋的路线条条了如指掌。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自信地说我只有一个钥匙所以从不用钥匙扣并且只把钥匙放在裤袋的左边而不是右边。我不确定她到底是什么身份足以令野狼正准备废我双手时只因听到她大喝一声便吓得惊慌失措地落荒而逃。我也没想到她是因为发现了我脸上的淤伤才一路追赶上我。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叫管缘的十八岁姑娘,有空就会去零点找个僻静的角落放松心情听我唱歌。不喝酒,不热舞。这些是她告诉我的,其余的便一无所知了。我并不多言,所以不曾过问。
管缘开始替代我保管出租屋的钥匙因为她说男人粗心大意地容易把钥匙这样的小东西弄丢而实际上我从没遗失过钥匙倒是她在保管钥匙的第2天就告诉我她把钥匙弄丢了,叫了急开锁的师傅后她顺便把那扇用了不知多少年的破铁门拆了送给师傅当废铁卖了换上了一扇崭新的盼盼防盗门且美其名曰:“老牌子,值得信赖!”管缘开始帮我洗衣做饭打扫房间她说男人粗手笨脚的干不了繁琐的家务活但我以前样样都做得井井有条可她却在一个星期内很不小心地把我所有的衣服拧破所有的家具都摔碎后又跑去百货商场给我买了许多名牌服饰和高级家具以赔偿我地摊货和二手家具,就连长年累月未经修饰的墙壁也被她用天蓝色的漆粉刷了一遍。如果一定要用最简洁的语言来形容出租屋的改变,那就是焕然一新了。对于管缘的所作所为,我丝毫无法理解但更无法拒绝她的一片好心。
管缘大肆声张在酒吧给我捧场,还时不时地在我面前跟我的老板吹牛我有多拽。她的无厘头让我手足无措到不知所以然。这个陌生的女子她凭借她的感性判断果敢地做任何一件她想做的事,她都不用解释或说明她的目的何在就能让我默默承受她给予的一切。她带有一种魔力,而这种魔力足以让我迷失自我,在许多瞬间里,我甚至以为那个出租屋可以从此牢牢锁住我的脚步以及曾经的梦想。
我不会多问她为什么要一直跟在我的身边而不是回自己的家因为她一定会说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无家可归无依无靠,尽管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却并不揭穿是出于我并不明确她的目的何在。一开始我误以为她在我身上所倾注的心血只是作为一个傻女孩对爱情的无知投资,可后来,我渐渐发觉,她所需要的并不是一种男女之间的情爱,她需要的可能仅仅只有单纯的关怀。她要借我的肩膀依靠,一脸的孩子气满是自足。她常常拥入我的怀里要我用双臂将她紧紧揽住,有时,她会洋洋得意地傻笑,有时她会低声抽泣,严重的时候她会全身抽搐无法及时打住。她的怪异反复无常进一步地加深了我对她的猜度,我同时也明确地感觉到我对她的心疼已经由难以适从转化为一种惯性,而这种惯性式的疼爱已然让我无法承受她突然离开的事实。
管缘的种种反常行为不难让人怀疑她是一个缺少亲人关爱性格有些孤僻的极端主义份子,铱及底运济殴茉凳欠裨敢庾鑫抑仪榈墓媚铩T蚝芗虻ィ枰遥倚枰桓鲋仪榈墓媚铩?nbsp;
如果说流浪是一个人的事私奔是两个人的事,我与管缘私奔是不难达成共识的。可我往往太坚定自己的想法,以至于没有顾及到管缘心中的流浪与私奔是个怎样的概念。我在这个问题上把管缘看得太普通或者说我根本就完全低估了她。当一份感情到了不可割舍不能抛却的地步,私奔又有怎样的意义?
管缘终究从我的身边消失无踪。这也许是上天对我孤陋浅薄的惩罚,在我们相识的第100天,她永远地消失了。我的视线无法捕捉到她的身影,这个诡秘的姑娘,她让我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了三魂七魄的存在,也让我第一次发现我有多么地愚昧。我竟然连她的手机号码都不知道!她只留下了一封信。
亲爱的欧阳:
原谅我再一次叫你欧阳而不是Nemo。但我保证,这一定会是最后一次 。
本以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会很长很长,而并不是短短的100天。我们并不是同一类人,可我却喜欢你身上散发出的光泽。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业余的酒吧歌手能有这样安定自若的气质。可是,你的音乐背叛了你。我在你的歌声中听懂了你的梦想,你要的是漂泊,是居无定所。你不会为了谁放弃梦想放弃做一颗飘零的种子。除非有一天,你累了。
在与你相处的这几个月里,我曾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挽留你。无论在哪儿,我们都能够地久天长。可你提出的话题让我退却了,你说流浪是一个人的事,私奔是两个人的事。就算我只是一个白痴女生,就算我注定不能得到我想要的安定。可至少我需要一个起心理安慰作用的承诺,你的潜意识里只有你一个人,我只是一个偶然恰巧与你相遇了的过客,你终归只能带着我去流浪。你不懂我,你误会了我表达爱的方式,你无法将我融入你的心里。流浪是两个人的私奔,私奔是一个人的流浪。你只能带着我在同一条路上各自奔跑,我害怕有一天,你会走上另一条路途独自流浪 。
……
你记得你以前唱过的一首歌吗--《偶 YOUNG》。我很喜欢这首歌,所以我才会叫你“欧阳”。“我们选择流浪不计后果,即便私奔也不算过火……”
最后,祝你平安幸福!
我没有料到管缘对流浪与私奔的见解会如此透辟,也不曾料到她对我的了解是如此明了。我错失了一个姑娘,我与这个叫管缘的姑娘便从此天各一方.当我妄想力挽狂澜最后决定去找野狼询问管缘的联系方式时却得知野狼在2个月前参加了一次恶意挑衅事件不慎砍死了三个人早已被枪毙了。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最担忧的并不是能否找到管缘,而是她的处境如何。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无论她还有什么其他的身份,一个花季少女都无法承受生活中过重的打击,但对此我无能为力。在试遍所有可能找到管缘的方法都丝毫不知其所踪后,我只能在心底祈祷,愿主保佑她一生平安。
你要带我去流浪么?
不,我们要一起私奔!
这不是一样的么?
傻瓜,流浪是两个人的事,私奔才是同一个人的事 。
你和我是同一个人,对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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