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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畅销书榜背后的背后
——读连清川的《畅销书榜背后》
听几位好友说报界骨灰级人物连清川在FT上开了书评专栏——《我是书虫》,我并没感到惊诧。记得2008年由一位同学做东,得以有缘接触这位媒体界的牛人。我同学告诉我有一位骨灰级人物要来,可以跟他学一点经验。当时他刚下了飞机,急匆匆地赶过来,他正在忙着筹备《时代周报》。
可惜当时并没有认真听他在说什么,也忘了别人在说什么。但是,连清川这个名字,对初入媒体界的我来说,从此就留下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印象,正如一尊神像,你只能留下这样的印象。当时,《东地产》也刚刚创刊,我朋友是那里的主笔,虽说是主笔,但是其干得活最多,主持全部版面。在模式操作成功之后,我那朋友就辞职了。当时,连清川看了他们刚刚办的一份报纸,记得他就说了一句话,前天我在一个正在走向成功的同学聚会上也听说过:要简单易操作。后来,东地产的风格,大抵如此。
从这之后,再也没有缘分谋面。
最近,我也正要写一些书评类文章,就翻阅了连清川的专栏,学习其精华。但是,令我感到颇为意外的是,他的书评几乎类似随笔,并没有固定的八股文模式,与其说是在书评,还不如说是其自我意识的表达。这个时候,我想起了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与其说理性和精神是其中的精华,倒不如说是黑格尔自身“自我意识”才是其中真正的灵魂。在他那里,确乎有着这种表达的印迹,而且似乎比起吊起书袋子来,更加清新和俊逸,所谓“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的气息跃然网页上。
2011年08月22日他的一篇文章《畅销书榜背后》,主要描述这样的一种现象,即比较中美两国畅销书排行榜前十名的不同类型,他感到对中国的“流行”文化很迷惑,“流行风向变幻不居”,使得分析读书人群类型带来困难,而美国榜单则很清楚指示美国读者的类型。个中原因,如果仅从营销手段上来说,两国的差异在于:一个注重的是做什么,一个注重的是怎么做。
也就是说,中国往往更加重视技术手段和可行渠道的构建。不像可口可乐,既要满足顾客的生理本能,更重要的是可口可乐塑造了自己的文化,并成功的创造了自己的口味,甚至垄断了人们的对于饮料的欲望口味,但是,中国人往往更加注重渠道技术构建,不重视价值构建。
我对营销并不熟悉,但前天那位同学给了我洗了脑,他现在正在做一种有机板的东西,他告诉我他从去年才开始真正进入到这个行业,此前他一直在这个圈子外边,现在他的企业正在蒸蒸日上。他反复强调要坚持一个原则:简单、易操作、可重复、能赚钱。以前他很辛苦,现在他已经从具体的事务中脱离出来了,很悠闲,但是赚钱却不少。这位中专文凭,干过保险、导游以及报纸广告营销的昔日“小人物”(他自己的谦称),正在自己简易模式上踏步前进。他的经验模式,我想就是所谓中国重技术、重渠道的原因所在。营销商或者出版社,他们就是要靠数量和迎合市场口味来赚钱,至于读者读的是狗屎还是经典,于他们无关,他们只关注读者口袋里的钱,只要能够从他们口袋里的钱转到他们口袋里,就成了,至于采取什么技法和渠道,似乎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在一个以成功与否作为检验做事是否有意义的社会里,一切都简化成了赤裸裸的金钱游戏。物理世界的价值通约符号,成了“万物尺度”。在这个实用主义屡试不爽的国度里,简化程序才是关键所在,价值世界早就沦为钱币符号的奴隶。
以前,在教科书中,中国人好像没有做市场经济的天赋。但是,从这三十年得来的经验,可以明确的说,中国人最适合做市场经济。且看全世界各地做小生意的,华人所到之处,几乎所向披靡。而且,在80年代一个文盲还很多的国度,理论指导上只有《资本论》作为经商指南,但是这些草根却创造了中国式民营企业的奇迹。很多人甚至只是小学毕业,他们屡试不爽的法宝,同样是简单易操作能赚钱。可见,市场技能是中国人甚至农民都能学得好的技能,只要你给他机会,他就能发财和成功。在我老家,一位初中毕业的人叫金四海,他是我们当地农民工跻身成功人士的典型,他的策略,似乎也是简单易于操作这一招,就是只卖皮鞋,而且做得很简单。所以,市场经济的引入,比引进佛教对中国人来说更重要。罗素曾经对中国人做了分析,他觉得中国文化价值不能丢,西方应当像中国学习价值文化。但不到一百年,连清川就发现,西方人讲究价值了,中国价值的似乎已经消失在各种各样的流行风潮中了。上个世纪20年代,罗素指出中国人的三个主要缺点:贪婪、怯懦、冷漠。从当前来看,这种缺点似乎还在畅行,正是市场模型才能将这三个缺点转变为优势,从前的道德征伐和鞭挞,都没有改变中国人这些缺点,反而更加变本加厉。比如文革的本意使人变好,改造我们的缺点,但却成为了人性丑恶张扬的裸露癖的舞台。如果有更好的办法将中国人的这三个缺点限制在一定的领域内,使之发挥自利利人的作用,市场之鞋正好适合了中国人的脚。
随着市场的成功,就连最普通的中国人都感到自豪起来。很多人已经不再追求知识分子的面子、官员权力的里子,他们都在追求现实的金钱,而非虚无的荣誉和价值。他们的检验标准就是能不能赚钱,而不是好不好或者对不对,金钱一跃成了解构传统价值和主流价值的推土机,一切价值和事件,都要经过“金钱之床”的检验才能过关。希腊神话有个著名的故事叫做“普洛克路斯忒斯之床”:恶魔普洛克路斯忒斯有一张床,他守在路口,见到行人就把他们抓来放在床上量一量,太长就用斧子砍去脚,短了就拉长,以便符合床的标准。结果被他丈量过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一命呜呼。在现代社会,金钱和技术就成为“普洛克路斯忒斯的那一张床”了,文化价值,在这张床上,也几乎被切得支离破碎。人们的心灵已经大为简化,各种迷信和崇拜依然盛行,依然没有改变的依然是贪婪、怯懦和冷漠。即使是在集体主义发烧的年代和英雄主义浪漫的年代,这三点还是隐藏在我们的内心深处。市场机制是冲突中的各种欲望的表达,是自我意识激烈的角逐,其中有着主奴的惊险转化,和各种苦恼意识的流淌,但是,毕竟在市场的框架里,有一种叫做初步的共识:“钱币是万物的尺度”。当然,出版界也属于万物的一种,也得遵守价值通约的规则。
连清川最后写道,“毕竟,阅读关涉人们的心灵,而出版关涉社会的良心”,我想,这里不仅仅是他的呼吁,更重要的是他自己良心的一场酣畅淋漓的卡拉OK式表达。在娱乐至死和后现代主义盛行的当下,什么才是“共同价值”,反倒是假设比结论更为困难的问题了。这不是知识分子们能够解决的问题,知识分子们也需要一个简易和可操作的程序,化解这种价值标准的困难,但是,从目前来看,似乎还没有。指望虚无缥缈的普世价值或者共同标准的制定,未必有草根们从市场杀戮上制定的各种丛林法则更加实用。如何完善和美化这些丛林规则,反倒是成为更高级别的问题了。
2011年8月22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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