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五一 环境的变迁
(2007-5-8 10:52:25) [发送到微博] 
一个多月前已经痛下决心，一定要在“五一”期间抽出一两天时间，找个京郊人迹罕至风景秀丽的乡野山间放松一下身心。但具体行程一直未定。没想到一篇小小的博客征文，使我顿时产生了故地重游的冲动，且相当冲动。我要再去密云水库。
那是十年前。那个年代太美好了！工作是轻松地，时间是自在地，身心是放松地，生活是懈怠地。没有事业的艰辛，没有家庭的束缚，没有孩子的拖累，更没有沉重的、永久持续的、死扛硬汉的责任感。我约了四个光棍“发小”哥们儿一同上路，开着我新买二十几天的桑塔纳直奔密云水库。
十年前的北京，天是蓝的，水是甜的，路是畅通的，电线杆上是没有摄像头的。我们以130公里的时速在京顺路上飞驰。路边高大的杨树刚刚长出不大的叶子，那树叶的颜色嫩得使人晕眩，使人惊羡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微风吹过，树叶在沙沙的伴奏声中起舞。一架飞机降落首都机场，那机身好像擦着树梢从我们眼前消失… ...
十年后的今天，还是我们这些“发小”再次踏上故地重游之路。与当年不同的是，大家都开上自己的私家车，都拉家带口了。天气相当好，气温摄氏23度。宜出行、宜旅游、宜踏青。我们的小车队上了京承高速没开多远，堵车！！
我拿起对讲机：
“一号车呼叫二号车，你在哪里？”
“二号车在你后面20米紧跟，路况好象不妙呀。”
“一号车呼叫三号车，你在哪里？”
“... ...”没有回音。
我拨打三号车的手机询问。该“发小”幸灾乐祸地答道：“我询问交通台，京承高速大堵车，已经改道京顺路啦！我到了水库可以一边吃鱼一边等你们，别着急呀！哈哈。”挂了电话我暗暗偷笑。为了保护库区环境，水库边所有的入口都封闭了。如果没有我在水利部门工作的朋友带领，根本无法进入库区。你小子到得再早，也得乖乖等我，哈哈。
看着前后望不到边的“京承高速停车场”，真是怀念十年前呀... ...
那时，工作性质决定着我需要经常去密云水库，所以我对那里一点不陌生。那是5月2号。我们从三元桥出发走京顺路，五十分钟后已经来到了水库边的溪翁庄村。顺着村边的小路进入库区，再沿着蜿蜒曲折的岸边小径，我们来到了目的地——生活在水库边的张大爷家。老人家的自家小院距离水库的水面只有几十米距离，见到我们到来，马上热情的迎上来：“小王啊，快来快来，已经给你们准备好啦！”
进屋一看，大家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炸小河虾、酱泥鳅、拌柳芽、马齿苋、香椿拌豆腐......摆了半张桌子。哥几个刚才在路上神聊了一道，看到这一桌子珍馐，马上再没人说话了，毫不顾忌形象狂撮起来。不一会，垮炖水库大鲤鱼、小柴鸡炖蘑菇、槐树花摊鸡蛋、炸花椒叶、鱼汤炖豆腐纷纷上桌。我一边抢着往嘴里塞美味，一边维持着餐桌秩序，打击多吃多占行为，坚决地制止吧唧嘴！张大爷一边上菜，一边乐呵呵的说着：“鱼虾是库里打的，小鸡自己到野地里刨食，野菜是库边摘的，没有污染，水库边十来里地都没有污染，放心吃吧！”老人家说的一点没错。水库周边方圆几公里没有任何污染源，库区内没有耕地，从不施化肥、农药、除草剂，水库大鲤鱼鲜美无比，一点腥味都没有。小柴鸡从出生就没有吃过主人喂的食，都是自己到山上捉虫子吃。所有的东西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品。
我们品着在城里可望而不可得的农家菜，看着窗外美丽宁静的水库，听着鸟啼蝉鸣......酒足饭饱后，躺在岸边的青草地上，闻着淡淡的嫩草香，看着白云一边变换着各种姿态，一边慢慢地漂走。聊什么都开心，就像中了五百万。说什么都动听，比唱的还好听。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最喜欢搞水利建设，密云水库建于1958年，毛主席为水库奠基挖了第一锹土。潮河和白河汇聚于此，为水库源源不断地注入甘泉。自从水库诞生，始终是北京最重要的饮用水水源。中国水利部原部长汪恕诚说：“密云水库的水位高低，决定了北京水价的高低。”我们行驶在环湖小路上，路边虽然没有千年古树，但满目郁郁葱葱，各种鸟类唱着各种风格的歌，路边时常有松鼠、野兔一蹿即逝。我们开始憧憬着... ...年老时...水库边...小木屋...小渔船... ... 心旷神怡，荣辱皆忘！！
后来，随着工作的调动，我没有再去密云水库。
今天也是5月2号。堵车啊，“爆肚”！！五十分钟后，我们才通过了收费站。前面的情况好了起来，能开到时速80公里了。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我们终于到达溪翁庄。当年的这个溪翁庄村随着人口的增加和工业、商业的发展，已经变成了溪翁庄镇。远远的看到那位在密云水利部门工作的朋友已经在等候我们了。
上了车，朋友为我们简单介绍了情况：“为了保护水库环境，张大爷和所有世代居住在水库边的居民，都搬进了政府提供的远离库区的新房子，水库边再也没有农家院。库区全面禁渔、禁采摘、禁放牧。所以虽然在库区附近的一些偏僻角落还有人在经营农家菜，但已经很难吃到地地道道的水库土特产了，多数是从其它地方购进鱼、虾、鸡、鸭、野菜、蘑菇，实属挂羊头卖狗肉。”我听到这个消息，虽然有些遗憾，但感到非常欣慰。最近这十年，是中国发展最快的十年。随着工业废水、城乡生活污水的排放量和农药、化肥施用量的不断增加，随着汽车工业的蓬勃发展，我们生活环境的污染已经相当严重，保护饮用水源更是迫在眉睫。
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既然到水库边已经不能享受地道美味，大家决定先到路边的餐厅用餐。我们点了与十年前同样的菜，同样的做法。但是总觉得找不到十年前的感觉。好像味道不够鲜美了，口感不够细腻了。不需要维持餐桌秩序，因为没有人再去抢食了。听不到鸟啼蝉鸣，因为屋外车流的轰鸣声盖过了所有大自然的声音。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看到来电显示，我就大笑起来，是三号车“发小”。他沮丧地说：“我们再有半小时就能到溪翁庄了，希望那时我还没被饿死。”一个多小时后，他把头从饭碗中抬起来，咬牙切齿地向我们讲述了在京顺路上爬行四个小时的经过。我们边听边发着感慨，道路比以前宽了，数量也多了，路面平整了，大家都开上自己的私家车了。可是在路上耗费的时间却多了，不知道这是社会进步的表现还是退步的表现。
我们终于进入了库区。张大爷家的小院没有了，只剩残垣断壁。最可怕的是，库区环境恶化的太严重了。虽然湖水还是绿的，但不再透明。虽然天空还是蓝的，但不再清澈。水库的水位下降了两、三米！小院旁的那个小港湾已经滴水不见，完全干涸了！岸边可以清晰地看出以前的水位是多么高，这是历史留给后人的印证。树叶上的尘土是黑色的，小鸟不愿意来，虫子就要当家作主，一些新长出的嫩叶已经被虫吃得遍体鳞伤。岸边的水中，一群黑压压的小蝌蚪在争食一个布满油污的破塑料袋。密云水库的总库容量是四十三点七五亿立方米，而现在的库容只有不到九亿立方米。
我们又来到水库上游的潮河、白河主坝。原来波涛汹涌的潮河、白河只剩下涓涓细流。随着这两条河上游农业的发展，化肥、农药、除草剂已经流进了北京的最后一盆清水——密云水库。
我们的故地重游在无言的沉默中结束了。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十年后又是什么样？我们的后代会生活在怎样的环境中？没有人知道结果，但所有人都会怀念十年前的北京。
那时，天是蓝的，水是甜的。
